他的体温像一堵热墙烘烤着她。他偶尔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时,碎发会蹭到她的额角,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他讲解到关键处,会下意识地用手点着纸面,小指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她放在桌边的手背。每一次短暂的接触,都像细小的电流窜过,让她头皮发麻。
地下室里异常安静,只有他低沉的嗓音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这寂静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包括他清浅的呼吸,包括她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懂了没?”讲完一道题,他侧头问她。嘴唇几乎擦过她的太阳穴。
林知雀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一缩,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激起一阵灰尘。“说、说话就说话!别靠那么近!”
江砚看着她惊慌失措、面红耳赤的模样,非但没有退开,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笑意。他非但不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往前倾了倾身,手臂撑在她身侧的墙壁上,将她完全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林知雀,”他压低了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带着一种磨人的磁性,“你知不知道,你心虚的时候,耳朵尖会红得像要滴血?”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尽数喷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林知雀浑身汗毛倒竖,想推开他,手腕却被他轻易攥住。
“你放开!”她又急又气,眼眶都泛了红。
江砚的目光在她泛着水光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唇瓣上停留了片刻,眸色渐深。他非但没有松手,另一只手却突然抬起,拇指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擦过她滚烫的耳尖。
那触感粗糙而灼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狎昵。
林知雀猛地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道题,”他的指腹在她耳廓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声音哑得厉害,“会了没?”
就在这时,地下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模糊的脚步声和说笑,像是巡夜的保安。声音由远及近。
江砚动作一顿,眼底翻涌的暗潮迅速退去,恢复了平时的清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他立刻松开了对她的钳制,退回安全距离,
仿佛刚才那个极具侵略性的人不是他。他转身拿起笔,敲了敲习题集,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继续。下一题。”
林知雀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手腕和耳廓上还残留着他滚烫的触感和力道。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地下室里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她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她看着江砚恢复如常的侧脸,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控和暧昧只是她的幻觉。一种莫名的委屈和后知后觉的羞愤涌上心头。他凭什么?凭什么总是这样,随心所欲地靠近,又若无其事地推开?
林知雀生起了闷气,嘴巴不自觉地撅起来,手上开始用劲。
江砚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写字的手顿了一下,却没回头,只是硬邦邦地说:“我的大小姐你又什么?又没把你怎么样。”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林知雀的怒火。她猛地站起来,抓起书包就往门口走。
“站住!”江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知雀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你的卷子。”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胜券在握?“还想不想竞赛了?”
林知雀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竞赛……那是她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不甘沦陷的浮木。
她死死咬着牙,最终,还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气鼓鼓的扭开头盯着地板,她看不见江砚的表情,只看到他递过来的、那张写满他笔迹的草稿纸。
她一步步走回去,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她没有坐下,只是伸手去拿那张纸。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纸张的瞬间,江砚却突然手腕一翻,避开了。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那双总是盛着桀骜或戏谑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完全看不懂的、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挣扎,有隐忍,还有一丝……近乎脆弱的茫然?
“林知雀,”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融入周围的寂静,“别招惹苏晓雅他们。”
林知雀愣住。
“离他们远点。”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问。
江砚抿紧了嘴唇,移开视线,重新聚焦在习题集上,侧脸线条绷得冷硬。“没有为什么。做题。”
他不再看她,仿佛刚才那句突兀的警告只是她的又一个错觉。但地下室里弥漫的那种无形的、紧绷的张力,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浓重。
林知雀看着他又恢复成那个冷漠疏离的江砚,看着他白色T恤后背上那片汗湿的痕迹,看着他握笔的、指节分明的手。一种强烈的直觉击中了她——江砚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一个与苏晓雅有关,或许也……与她有关的秘密。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那股莫名的火气渐渐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好奇,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抽痛。
她默默地坐回那个破旧的垫子上,拿起了笔。这一次,她没有再刻意远离他。
昏黄的灯光下,两个各怀心事的少年少女,在这间与世隔绝的、充满尘埃与暧昧气息的地下室里,继续着这场名义上是“补课”,实则暗流汹涌的拉锯战。墙上,他们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时而分离,时而交叠,模糊了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