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的指尖划过我后背时,校服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抖什么?”他呼吸烫在我耳后,“竞赛题可比这难多了。”
——可没有一道数学题,会像他此刻的眼神那样,让我连笔都握不稳。
数学竞赛的集训安排在每周二、四放学后的数学教研室。当林知雀抱着笔记本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江砚单独坐在窗边,指尖转着一支铅笔,阳光在他手背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哟,我们的‘特殊名额’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是隔壁班的陈浩,上次年级数学排名第四,因为林知雀的入选而被挤掉了名额。
林知雀握紧笔记本边缘,指节泛白。
“她最后一题的辅助线思路,比你的解法简洁三步。”江砚头也不抬,铅笔仍在指尖旋转,“不服气的话,现在可以比一道数论。”
教研室瞬间安静。陈浩张了张嘴,最终没接话,愤愤地转过身去。
“坐。”江砚用铅笔点了点自己旁边的空位。
林知雀犹豫一瞬,还是走过去坐下。教研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气味,黑板上还留着上午课程的板书残迹。
负责集训的李老师很快走进来,发下一套试题:“两小时,现在开始。”
题目很难,林知雀很快陷入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她正咬着笔帽苦思,突然感觉椅子轻微一动——江砚的膝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隔着两层校服布料,那触碰却异常清晰。
她下意识缩腿,江砚却仿佛毫无察觉,反而倾身过来,手指点在她卷面上一处:“这里,做一条垂线。”
他的校服袖子擦过她的手臂,带着淡淡的洗衣粉清香和少年体温。林知雀僵着身子,试图避开这过于亲密的距离,江砚却突然伸手按住她正往旁边躲的肩膀。
“别动。”他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看题。”
那只手稳稳按在她肩头,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烫得她心慌意乱。他快速在草稿纸上画出一条辅助线,整个身体几乎从后方环住她。林知雀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剧烈得快要撞出胸腔。
“懂了?”江砚松开手,坐回原位,神情自然得像刚才只是拂开一片落叶。
林知雀胡乱点头,根本不敢看他。
接下来的集训,这种“意外”触碰变得越来越频繁。江砚讲解时总会“不经意”碰到她的手,传递文具时指尖相触会长得超出必要,有时她低头验算,一抬头就会撞进他过于专注的目光里。那目光不再是最初的戏谑或嘲讽,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暗流涌动的水潭。
更让她不安的是苏晓雅和李姗的态度。每次集训结束,她们总会“恰好”出现在教研室门口,然后“顺路”和江砚一起回家。而江砚从不拒绝,只会回头淡淡看她一眼:“还不走?”
那种眼神,像在期待什么,又像在试探什么。
周四傍晚,暴雨突至。集训结束时,雨势正猛,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没带伞的同学挤在走廊里议论怎么回家。
“江砚,你带伞了吗?我们一起撑吧?”苏晓雅举起一把精致的蕾丝边雨伞,期待地看着江砚。
江砚没回答,目光扫过站在角落的林知雀。她正望着瓢泼大雨发愁,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卷着书包带子。
“我送她。”江砚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遭的嘈杂瞬间安静。他指了指林知雀,“她家最远。”
苏晓雅的笑容僵在脸上:“可是……”
江砚已经脱下校服外套,单手撑开挡在头顶,另一只手抓住林知雀的手腕:“发什么呆?走了。”
不等她反应,他已经拉着她冲进雨幕。
夏日的雨又急又猛,砸在头顶的校服上噼啪作响。江砚的手臂环过她肩头,将她牢牢护在怀中一方狭小天地里。他的体温和气息严密包裹着她,林知雀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和心跳。
“江砚!”她试图挣脱,“我自己能走……”
“闭嘴。”他手臂收紧,将她更牢固定在自己身侧,“你想淋湿感冒,耽误集训?”
雨水顺着他黑发滑落,流过棱角分明的下颌,滴在她额头上,冰凉,却让她脸颊发烫。她想反驳,却在他低头看来的瞬间失语——雨幕中,那双总是盛着桀骜或戏谑的眼睛,此刻只有她的倒影。
到林知雀家楼下时,两人都已湿透。江砚的校服外套基本护住了她,他自己的白T恤却紧贴身体,勾勒出少年劲瘦的腰线和隐约的腹肌轮廓。
“谢谢……”林知雀低头盯着自己滴水的鞋尖,“你要不要上去擦一下?我爸妈还没下班……”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邀请男生回家?她疯了么?
江砚愣了一下,随即勾起嘴角:“怎么,想请我上楼?”
那熟悉的戏谑语气让她松了口气,又莫名失落。“爱来不来。”她转身就要跑进楼道。
“林知雀。”他叫住她。
她回头。雨幕中,少年站在老旧居民楼斑驳的墙根下,像一幅被水浸染的画。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是挥了挥手:“明天别迟到。”
那一刻,林知雀清楚地感知到,她和江砚之间,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不再是单纯的讨厌或对抗,而是一种更危险、更令人心慌的纠缠。
周末的集训临时改到学校图书馆的小阅览室。只有他们两个人——李老师有事请假,让他们自行刷题。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林知雀专注攻克一道函数题,突然感觉后颈一凉——江砚的手指轻轻拂过她颈侧,撩开了一缕垂落的头发。
她猛地一颤,铅笔在卷面上划出长长一道痕。
“有虫子。”江砚语气平淡,指尖却仍停留在她颈侧皮肤上,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
那触感像电流窜过脊椎。林知雀瞬间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我、我去趟洗手间!”
她在洗手台前用冷水反复拍打脸颊,试图压下脸上的红晕和失控的心跳。镜中的自己,眼睛亮得异常,唇色鲜红,完全是一副……
她不敢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