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三庄里是元末明初的大富商沈万三发家的地方。传说朱元璋筑应天府城,三分之一的城墙是沈万三岀钱修的。
刘寒柯是江南市“本地人”,且以前来过万三庄,俨然成了“导游”,带着刘断鸿、杜含薰、许安宁(周帆这里是跟妹妹周欢欢一起),游了双桥、张厅、沈厅、沈万三水塚(作者按:“塚”系“冢”的异体字,沈万三水塚的石碑上所刻的,正是“塚”),又游了富安桥。刘寒柯一路上巴拉巴拉巴拉说个不停,什么《故乡的回忆》啦、沈万三的生平及轶事啦,又发表了一些关于古代商人与政治家关系的甚么甚么观点--直教安宁听得脑瓜子疼。
一行人正在街巷中走着,忽尔下起了小雨,薰宁没有带伞,便走进路边的油纸伞店想要买油纸伞--也是作为纪念品。
守店的是一个老阿婆。含薰问了安宁想要哪一个,安宁回答想要那个白色的油纸伞,含薰便上前对老阿婆说:“阿婆您好,我们想要一把黄色油纸伞和一把白色油纸伞。”
阿婆听罢,先是皱眉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喔,小娘鱼哇,阿婆店里平常日脚是吾新妇勒里帮衬,现在伊勿勒里,阿婆听勿懂倷讲个国语咯。”
阿婆讲的是吴语(太湖片江南小片),意思是:“喔,小姑娘哇,阿婆店里平常都是有我的儿媳妇帮衬,现在她不在,阿婆听不懂你说的国语(实为现代汉语普通话)咯。”
刘断鸿听懂了阿婆说的话的大概,看向了刘寒柯。
刘寒柯故意没有立即下场介入。
刘寒柯收回目光,又看向薰宁。
含薰也怕是阿婆耳背,就提高声音又原样说了一遍。
阿婆摆摆手,还是说:“听勿懂喔小娘鱼,阿婆听勿懂哇(吴语:听不懂喔小姑娘,阿婆听不懂)。”
刘寒柯这才上前,自信地用吴语说:“阿婆,俚笃两个人是吾个同学,俚笃想要买一把黄颜色个,搭一把白颜色个油纸伞(阿婆,她们二人是我的同学,她们是分别想要买一把黄色与白色的油纸伞)”
安宁直拉起含薰的手要走,含薰没有动。
阿婆眼睛一亮,对刘寒柯说:“喔,倷个小囡是江南本地人哇(吴语:喔,你这孩子是江南市本地人哇)?”
刘寒柯笑着回答:“是格,吾勒里土生土长个(吴语:是的,我在这里土生土长)。”
阿婆起身为薰宁拿伞,刘寒柯又说:“阿婆身体哪能,生活还美满(吴语:阿婆身体怎么样,生活还美满么)?”
阿婆灿然地笑道:“阿婆身体好个喔,现在勒里卖油纸伞,弗单单是补贴家用,也开心倷笃年轻人欢喜个手艺咯(吴语:阿婆身体好的喔,方而今在这里售油纸伞,不止乎补贴家用,也幸这手艺被你们年轻人喜欢咯)。”
刘寒柯又顺势说:“阿婆好拨俚笃便宜点?小娘鱼家家,也是学生子,外加也头一趟来江南(吴语:阿婆能给她们便宜些么?小姑娘家的、也是学生,而且也是第一次来江南市)。”
安宁心中气愤:不是,“小姑娘家的”(安宁这里已经知道了“小娘鱼”是“小姑娘”的意思了)什么时候成了讲价的筹码了?臭大男子主义。
阿婆笑着说:“好咯好咯,卅块洋钿一把,算倷廿五块(吴语:好喽好喽,本是三十元一把,算你们二十五元)。”
刘寒柯满面春风地对含薰说:“阿婆讲,原价三十块钱,算你们二十五一把。”
含薰按二十五付了,但安宁坚持付了原价,只说是“照顾手艺人生意”云云。
走出油纸伞店,安宁撑起油纸伞,噙着泪,对含薰说:“你们但且继续一同游,我自往别处儿。”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含薰要追赶,刘断鸿思索了一下,旋即截住她,说:“走,我带你们去迷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