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张居正略感讶异,他自然知道董蓁蓁是李夫人身边的得力侍女,也隐约听闻她在跟冯保学些东西,却不想有这等巧思。他重新低头,仔细翻阅起那叠册页,从“日月山水”,到“衣食住行”,图文搭配得当,选字由浅入深,确实花费了不少心思。
他翻阅片刻,不禁颔首,眼中流露出真实的赞赏:“寓教于乐,心思巧妙。此女能为稚子启蒙之事费如此心血,且能想到这般贴合童心的法子,确是有心,亦是有灵性。”他顿了顿,看向冯保,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能得你亲手为其绘图,更是难得。”
冯保神色不变,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悦色,语气依旧平稳:“不过是举手之劳。她能想到此节,并肯下功夫去做,已属难得。”
张居正将册页轻轻放回原处,笑道:“看来王府之中,卧虎藏龙。小殿下得此良伴,亦是福气。”说罢,拱手告辞。
冯保将他送至院门外,回身望着书案上那叠册页,静立了片刻。
几日后的傍晚,李夫人斜倚在榻上,饶有兴致地翻看着董蓁蓁献宝般呈上的识字册子。
她看得仔细,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生动的图画,又念着旁边工整的字,眼中满是惊喜与欣慰:“这法子好!画得真像,康儿定会喜欢。”她翻到画着小狗、小猫、小鸟的那几页,笑意更深,“难为你想得这般周全。”
董蓁蓁跪坐在榻边,轻声道:“图画都是冯公公亲手所绘。奴婢只是出了个笨主意,写了几个字。”
“冯公公?”李夫人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董蓁蓁,见她眼神清澈,面带感激,心中了然。她复又低头看向册子,那精雅的画风,确实非寻常画工所能及。她沉吟片刻,温和道:“冯公公有心了。”
几日后,裕王难得有半日闲暇,信步来到怡然轩。
午后秋阳正好,透过明净的窗纸,将室内映得一片暖融。裕王刚踏入正屋,便听见东次间里传来孩童清脆的、带着明显模仿腔调的声音,和一个温和耐心的女声。
他循声走去,只见临窗的暖榻上,董蓁蓁正陪着康儿。孩子依偎在她身边,小手指着摊在炕桌上的一本册子,奶声奶气地跟着念:“马——”
“对,马儿跑。”董蓁蓁笑着应和,指尖轻点旁边栩栩如生的奔马图。
“车——”
“车,载人的车。”
裕王驻足看了一会儿,见儿子不仅念得认真,小脑袋还跟着图画左右转动,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与专注,显然极感兴趣。他面上不禁露出笑意,轻咳一声,走了进去。
董蓁蓁闻声连忙起身,抱着康儿行礼。康儿见到父亲,眼睛一亮,张开小手:“父王!”
裕王上前将儿子抱起,掂了掂,笑道:“沉了,在读什么?”目光自然落向那本摊开的册子。
李夫人也从内室款步而出,见了礼,闻言温婉笑道:“王爷来得正好,蓁蓁正用这新做的册子教康儿认字呢。您瞧瞧,可还使得?”
裕王抱着儿子在榻边坐下,拿起那本册子翻看。从简单的“日月山水”,到“车马牛羊”,再到“父母我”,图画生动鲜明,字迹清秀工整,图文并茂,确实别出心裁。他指着其中一页画着耕牛与农人的图,问怀里的儿子:“康儿,这认得吗?”
康儿歪着脑袋看了看,大声道:“牛!田!”
裕王朗声一笑,揉了揉儿子的头,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董蓁蓁:“这册子是你想的法子?画也是你画的?” 他看得出那画功颇为老道,不像出自一个小姑娘之手。
董蓁蓁连忙躬身:“回王爷,这图文识字的笨主意是奴婢想的。只是……奴婢画工拙劣,这上面的画,都是冯公公听闻是为小殿下启蒙所用,抽空亲手绘制的。字倒是是奴婢临摹公公字帖所写。”
“冯保画的?”裕王略感诧异,又低头细看那画。耕牛神态温顺憨实,农人动作自然,田间阡陌远山虽只廖廖数笔,却意境开阔,确非寻常匠气之作,带着一股文人的清雅气韵。他倒是知道冯保擅书,没想到画也如此精到。
李夫人适时在一旁柔声道:“冯公公确是费心了。妾身前日见着这册子时也吃了一惊,画得这样好,康儿喜欢的紧,这几日总抱着要人讲给他听。”她说着,轻轻抚了抚儿子柔软的头发,语气里满是慈爱,“难得冯公公和蓁蓁,能为孩子想得这般周到。”
裕王微微颔首,目光在册子上停留片刻。冯保的细心与能力,他近来体会日深。如今连这般琐细的启蒙之事也能顾及,且做得如此用心,确显其周全。他放下册子,转向李夫人,“冯保办事,向来妥帖。他能对康儿的事如此上心,甚好。”对董蓁蓁道:“法子不错,用心了。”
董蓁蓁福身:“奴婢分内之事。”
他没有再多说,接着便逗弄起儿子,问他还认得了什么,一时室内满是稚子清脆的答语与父母温和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