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长安则在旁边听着暗探的消息。
缇骑看了眼江长安怀中的女子,似是有些不好开口,江长安淡淡一笑:“无妨,你说就是。”
说罢在好的面庞上来了口,惹得那女子在他的怀里软语莺啼:“哎呀,大人羞死了。”
缇骑不敢再看,忙低下头向他禀道:“大人,我们发现杏林医坊曾送过大批伤药到洛阳官府,而且无一不是精品,我们还打听到娰蔺安似乎是抱病了所以才未曾现身,你说有没有可能那天在寺庙里的逃犯是他?”
江长安捏着酒杯的手一顿:“杏林医坊的掌柜的确是前朝旧部,本就是军,你觉得这一切是不是太过于凑巧,就是控好了怕等着我们跳似的,娰蔺安此人诡计多端,我们在他手底下吃过的亏还少么?不过如果娰蔺安当真勾结前朝旧部,此事倒也有意思,此事一揭,皇禁司不就日落入太后手中?”
他手指轻敲桌面,面庞隐在阴影里:“不对,总觉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皇觉寺这个地方彻查得怎么样?”
“倒是发现了桩大案。”缇骑将手中收到的信邸给江长安呈过去,“本地度牒司掌司底教勾结督官郑应良利用度牒从中谋利,下属发现洛阳工部主事陆怀英以及井陉县令张何御也参与此事从中谋利,下属往后追查,发现这笔银子流向了宝钞库。宝钞库的钱属于皇上的私房钱,其来源主要是一些皇庄与矿山的榷税收入,如各地的金银铜锡矿,都由皇上派太监前往坐镇督办并收取榷税。近年来,各地开矿虽然数目不少,但收益甚微,税银收入大幅减少,再加上宝钞库最大的进钱户,几个皇庄前几年被划到卫皇太后名下,因此,宝钞库每年的各种进项大约只有十几万两银子。这些钱被皇上用来作为嫔妃的脂粉钱,以及身边内侍的赏钱等各样小宗开支。前几年皇帝年纪小,还不懂得花钱,所以,宝钞库银钞的进项多一点少一点也无所谓。这一两年来,皇上懂得花钱了,他虽然还没有嫔妃,但赏赐内侍买东买西每天都在支出,立马就显得用度不够。 ”
“哼,”江长安轻笑一声,“前几年他们才以赏赐内侍的名义挪用国库,如今又用度牒来谋利,显然是听到了户部的风声,才想杀人灭口。皇觉寺里那么多的混皮赖子,原来都是这么来的。倒是陆怀英,竟敢背着我做这种勾当!”他眼神一凛,命令道:“给我看住陆怀英!”
几分钟以后,江长安翻身下马,走进阴暗潮湿的地牢,看到已经断了气的张何御,他的眉头紧锁。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喘,江长安回过头,看到的是纪青史带笑的脸。纪青史漫不经心地走到他面前:“真不好意思,你来得比我预计的晚了许多,是有什么事绊住你了吗?”
江长安冷笑:“纪青史你身为察事厅主事私自对朝廷命官动刑,还意图为霍太后和皇帝利用度牒谋利,这些罪行,我自会向皇太后禀明。我们做臣子的,不能做欺君误上的勾当。”
江长安笑道:“你不会去的。现在皇太后还需要皇帝这个傀儡,当初扶立晋帝时,太后出了大力气。以目前的局势,卫皇太后还不至于换一个皇帝。你们无非是想掌控皇帝罢了。你想把这桩事捅开,对你真的有好处吗?皇帝再无能也是皇帝,到头来被清算的又会是谁?我可以将这份功劳让给你,但劝你不要供出郑太后。”
江长安眼神如炬:“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我拿了这份功劳,就等于得罪皇太后。你知道崔氏在朝中日益被重用,却一直保持中立。郑应良正是崔氏的幼子,你来查度牒案,也是为了拿住崔氏的把柄,郑应良是霍太后之侄,但崔氏又是建康世族之首,所以你想让皇太后直接得罪崔氏来得划算,替新帝拉拢崔氏,我猜你还有后手,其实你算准了我会以此拿捏崔氏。你再将此事捅出,届时崔氏和皇太后捆绑,谢氏的名誉扫地,你也可趁机提出清查谢氏。碍于民众舆论,谢氏自然不能拒绝。”
江长安摇了摇头,说道:“你真的对我有很深的偏见。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同僚,我总是见你日夜守在同一个位置上,一动不动。这次来给你送一份功劳,你既然不想要,那我也就不勉强了。我听说洛阳的工部主事和提督走得很近,也不知道能不能从他的身上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真是可惜。如果是你来审的话,说不定可以给他一个痛快。毕竟我审的话,真的怕又审出什么大案,而且若是和江提督有关系的话,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长安恶狠狠地盯着他,说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不过陆怀英绝对不会落到你的手上。”他已经派人去暗杀陆怀英了,无论如何都不会留下活口。就在这时,温骑匆匆来报:“大人,陆尚书不知所踪,他被人劫走了!”
长安一愣,随即怒气冲冲地看着纪青史,说道:“你到底有什么要求?”
纪青史说道:“我的要求不多,只要提督回去后告诉皇太后,幼帝已经身死,没有余孽,那我们自然相安无事,你这样报给郑太后便是,那么江家当年参与度牒谋利的事我自然也不知情。”
…
李壹舟刚从府里出来,就听见街上一阵喧闹。她看见一大群僧尼从皇觉寺中被赶出来,冯氏连忙从马车上递出一些银子,妇人接过银子后非常欣喜。
李壹舟问道:“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妇人连忙说道:“提督大人刚刚查了一桩大案!原来这些超了名额的僧尼都是贿赂了官府才拿到度牒的,现在官府收回了这些僧尼的度牒,逼他们还俗。前些日子还闹出僧尼调戏良家妇女的丑闻,这些僧尼本来就是为了逃役税才入了佛门,有些还抛妻弃子。现在才知道,原来官府背地里还干这种勾当,我们老百姓交的赋税都养了这些无赖,真是让人气愤。夫人可千万别再到皇觉寺去了,官府查出不少和尚在里面干些腌臜勾当,哪里是什么清净之地,去了只会沾染晦气。”
妇人话音刚落,前面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杀人了!”只见刚才还拥挤的街道上人群自动地避让开来,地上躺着一名僧尼,脖子上有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正汨汨而出。在僧尼面前,一匹高头骏马上坐着江长安,他手持长剑,剑尖上还带着血迹。他接过旁人递来的布绢,淡定地擦拭着手指,冷冷说道:“既然不肯还,那就和他一个下场。”
被驱逐的僧尼们个个面色惨白,不敢再有任何反抗。周围的人们对江长安的行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居然对僧尼痛下杀手,难道不怕因果报应吗?”
江长安眉毛一挑,看向说话声音稍大的人。那人没想到会被注意到,顿时脸色惨白,支支吾吾地说:“大人,小人不是……这个意思。”
江长安冷冷地看着他:“我不在乎。”他的眼神在抬头的瞬间变得极为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