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连眼皮都没抬,唇角微抿,仿佛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声音却如冰刃般渗出:“既然你说她在府中,那就请她出来一见,如果见不到人,那你就得承担罪名。”
张玄之被他的一再逼迫感到恼火,赶紧转向冯氏:“二娘子呢?快去把她叫出来。”
长安抱着刀,悠然自得地等待;这时,内院走出来一个睡眼惺忪的少女,身上围着厚实的狐氅,显得她的小脸更加苍白,“父亲,外面为何如此喧哗?”
李壹舟不必费力就能表现出弱不禁风的样子,她悄悄地抬眼望去,只见阴影下的梅花枝旁已没有了翟溱的身影,却见江长安在见到她时,目光骤然一凝,瞳孔微缩,似有惊涛掠过眼底,旋即化为一丝隐忍的冷意,眉梢轻挑,带着几分失望与不满,狠狠瞪了张玄之一眼。李壹舟还没反应过来江长安为何在此,却见坞噽和子夫被人推搡着进来。
“二娘子今日在何处?”
江长安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眼尾微敛,瞳光如针,一寸寸扫过她的眉眼,仿佛要刺穿皮相直抵内心,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不自然的神色。
李壹舟正欲回答,却感到腰间被冰凉的刀刃抵住。她稍微侧脸便看到那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因为倚在院墙上,从他们的角度看不到她右侧还有人。
李壹舟不禁感叹局势变化之快,从前都是她威胁翟溱,现在自己却成了娰蔺安的掌中之物。她不动声色地瞪了翟溱一眼,扫过坞噽,心中大概明白了江长安来此的原因,追杀娰蔺安的果然是皇禁司的人,而且是由江长安亲自出马。众所周知,江长安是太后的心腹,无论翟溱有没有拿刀抵着她,她此刻都不想与皇禁司发生冲突。
“今日先去了皇觉寺。”
李壹舟面上一派平静。
“去做什么?”
“为阿母添一盏长生灯。”
江长安眉眼压低,带着审视与戾气,“那为向你的两名婢女还在庙中,她们说寻不到你,跟本尊报了你失踪,难不成你们这是在戏耍于本尊?”
李壹舟猛地呛咳两声,身影在此刻越发显得摇摇欲坠:“身体不适,是庙中住持的人看见我晕在那处将我送回来的,那庙中住持阿父阿母也是见了的。”
张玄之开口道:“这点没办法作假,府中上下都是看见了的,那庙中住持名号法悟,你若不信那大可以去查,但为什么将我的女儿当作犯人来审,纵是皇禁司也没有随便冤枉人的,你究竟是在查我的女儿,还是在查我,若是查我,那你尽可以来审,没看见一个幼子在风中摇摇欲坠么?”
江长安冷眼看他:“我不知你为何主动隐退朝堂,来这里做劳什子的张,你隐在洛阳,醉生梦死也好,前尘尽忘也罢,我还是要告诉你一句,世上有些东西,你躲也躲不掉,这就是命!”
“所以为了你的权势与地位?你就要用前朝末帝的血为你铺路?五十年过去了,末帝纵是活着也到我们这般的年纪了,也许他已经死了,你既不做忠臣,也莫要再踩着他的血上位了好么?赵氏的人将你当成什么了?他们分明是将你当成狐,但偶尔也会丢掉你是不是一只狼,杀人不过头点地,你的手上沾了多少血泪是你自己都记不太清了,我倒愿做你口中的庸臣。”
江长安看了他一眼:“但愿你没有被我抓到把柄的那天。”他缓缓收回刀,刀锋入鞘的刹那发出一声冷涩的轻响,仿佛压抑着未尽的怒意。风雪中,他立于门槛,眸光幽深如渊,唇角微抿,似有千钧情绪在胸中翻涌,终化作一抹极淡的冷笑。
那一瞬,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动摇,是疑虑,是忌惮,亦或是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随即,他转身踏入风雪,身影决绝而孤冷,那些如黑云般的暗卫也如潮水般从小院中退去。
…
听着翟溱的转述,隐在烛火所投射顶长阴影中的面庞不辨喜怒,娰蔺安眸底压着的是寒冰般的沉郁:“张老太爷是前朝旧臣,带头投的赵氏,虽不得重用却也没有像其它氏族那样遭受灭顶之灾,只是如今这唱的是哪出,”娰蔺安抬头看了眼张府,“好好查查,势必查出他与三氏的过往,还有那封信你留意下。”
翟溱觉得不妥:“那二娘子就不处置了么?万一?”
“不着急,也许她的身上还藏着什么秘密,让暗卫盯着如果有异常再杀也不迟。”娰蔺安冷然地转动手中的扳指,“京中什么情况?”
翟溱说:“陆兆年已经罢相,差知建宁府去了。”
原来自从议和以来,邅朝廷总想征得北国的同意,把位于河南境内的一块陵寝之地要归还本朝张辖,以便按时祭拜。这年八月,朝中就遣谁为使去畀谈判的问题,在御前开了一会。宰相陆兆年上言,说左司谏官郑巷伯能言善辩,可以使畀。晋帝于是下旨,让郑巷伯以翰林学士知制诰的身份奉使北国。说起这位郑巷伯,江长安也知道此人。还是在虞允文在世时,娰蔺安去拜见,正遇此人要拜见虞相。但见他侃侃而谈,尽是些收复失地、不畏强畀的慷慨之辞,因此在朝中给人一种能言善辩的才名。谁知郑巷伯却是一个能说大话,胆子很小的人,他本不愿使北狄,因此恨陆兆年举荐他,是挤他出朝,他便对陆兆年怀恨在心。临行时,他绞尽脑汁,竟然给陆兆年捏造了一条罪状,说他背地里说了对皇上大不敬的话。
当这道弹劾陆兆年的奏本递上去之后,晋宪帝赵昭皇帝尚且疑信参半。无奈此时王淮正任着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诣的职务,常在皇帝左右,也添油加醋地说了几句坏话。于是晋宪帝赵昭震怒,将陆兆年罢相。不几日,晋帝又降旨,升王淮为知枢密院事,位比宰相。
工于心计的王淮一下子爬上了高位。娰蔺安知道,王淮这人善于左右逢源,排除异己,还嫉贤妒能。最主要的是,此人在对待畀国上一力主和,对抗战派人士百般压制。
王淮上台,使江长安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也许是现世现报吧。郑巷伯诬陷陆兆年后奉旨使畀,他初到畀都,畀人把他拒之门外不接待他达半月之久。后来引见他时,又在夹道两边列满了刀枪剑戟,要给这位素以能言善辩之士一点脸色。不想这一下郑巷伯可露了馅,好容易在刀枪下亦步亦趋地进了帐中,见到北狄将领完颜嵩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更不要说索要陵寝之地了。
“这帮北奴着实可恨,然而当今邅朝早已不复往昔,门阀士族如蛀虫般侵蚀着国家的根基,谢太后与霍太后又争斗不休,朝廷若非如此衰败,倘若楚将军和楚国后裔仍健在,岂容这些北奴在此嚣张跋扈?楚国后人怎么可能通敌叛国呢?”
娰蔺安微微抬眼,翟溱便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言。娰蔺安缓缓说道:“郑氏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民怨沸腾,正是陆兆年声望如日中天之时,太后或许想借此机会揪出陆兆年的过失。原来调我到洛阳的用意,是要排挤陆兆年。一旦王氏失势,陆氏又被排除,朝政便将完全由太后把持,皇帝真的按照我的建议行事了吗?”
翟溱愤愤不平地说:“那小皇帝实在是不知好歹,他一边听您的,一边又听太师的话;一边用您对太后,一边还要忌惮于您,天子多疑历来是祸患的根源,他也不想想是谁全力扶持他登上皇位的?这新帝的资质远不如前太子,前太子虽然强势暴虐,但在处理政务上却头脑清晰,哪像当今皇帝这般糊涂?您要他先安抚王淮,他却让王淮做了首辅,与您平起平坐,依属下看他终究还是畏惧太后的威势,难以担当大任。”
娰蔺安沉默片刻,道:“无妨,至少郑氏的表现没有让我失望。如今他们捅出这么大的娄子,你认为他们会用谁来填补空缺呢?”
“世家大族抱团取暖,那么人选只可能是谢氏,而谢氏之中能够担此重任的,也只有前帝师长孙谢昇了。此人极守规矩,虽颇有才能,可是到底受不了污浊,有些不知变通,比起能不能通过谈判收回陵寝,我更关心的是北潜这块地,若太后要收回琮王的兵权,这兵权还落到谢氏或者其它世族子弟的手中,那才是真的灾祸,皇太后不喜琮王,可她也无其它皇子,这兵权收归怕是要自己捏着,只是其它世族大抵都不服,所以她这才耽搁到现在,如今郑氏被捏了错处,王氏才任相,剩下的几个世族只怕更是不平,以退为进,太后太大抵是会分割北潜,可这不是好事,北奴打过来,只要其中有世族不配合,北潜都有可能被北奴侵吞。”
翟溱道:“江长安来此大抵要查的是琮王,如果有错处自然是轻省,但若是没有,怕也是要给他捏出个凭空的错处来,而且听闻琮王归京途中不少人蛰伏着准备刺杀,若真到了建康,琮王怕是真成了困兽。你安排的青芜是曲坊的?那下一步棋还是从曲坊开始走罢。”
江长安策马来到官邸,正在寻欢作乐的陆怀英看见风雪中走进来的身影不禁一愣,随即认出是江长安,慌忙上前,笑容满面:“江指挥使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尽管吩咐,下官一定尽力效劳。”
江长安斜睨他一眼,看着陆怀英愈发圆润的身材,讥讽道:“陆怀英,几年不见,你倒是愈发富态了,看来洛阳城这风水真是养人啊。你倒是清闲,哪像我还要四处奔波,却捞不着半点好处。”
自从娰晋篡了侄儿赵珩的帝位,把皇城迁到建康,这开国皇帝邅太祖钦定的首都洛阳,便成了留都。但因为太祖的皇陵在洛阳,龙脉之所出的邺都也离洛阳不远,赵家后代的皇帝,出于对祖宗的尊敬,至少在名分上,还是保留了洛阳的特殊政治地位。除了内阁之外,一应的政府机构,如宗人府、五军都督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詹事府、翰林院、国子监、太常寺、鸿胪寺、六科、行人司、钦天监、太医院、五城兵马司等,凡建康有的,洛阳也都保留了一套。建康所在府为顺天府,洛阳所在府为应天府。
不过,建康政府管的是实事儿,而洛阳的政府,除了像兵部守备,总督粮储的户部右侍郎,管理后湖黄册的户科给事中这样为数不多的要职之外,大部分官位,都形同虚设。由于实际的政治权力掌握在建康政府手中,洛阳的政府官员,大都是仕途失意之人,或者是为了照顾级别,安排来洛阳当一个养鸟尚书或者莳花御史。尽管两府级别一样,但是,同样品级的官员,由建康调往洛阳就是一种贬谪,由洛阳调往建康则被视为可喜可贺的升迁。因此,一大批受到排挤或者没有靠山的官员都聚集在洛阳,尽情享受留都官员的那一份闲情逸致。
享受闲情逸致,出门有禅客书童,进屋有佳肴美妾。对月弹琴,扫雪烹茶,名士分韵,佳人佐酒,应该说是人世间第一等的乐事。但官场上的人,除了白发催人晋升无望,或疾病缠身心志颓唐,一般的人,又有谁不想奔奔前程呢?公务之暇,可以由着性子,怎么玩得开心就怎么玩,话又说回来,当官没捞到一个肥缺,又哪有本钱来玩得开心呢?就为着这一层,洛阳政府里头的官员,大都削尖脑袋,使出浑身解数钻门路巴结建康政府中那些有权有势的大臣,以图在省察考核时,有个人帮着说说话。常言道,朝中有人好做官,椅子背后有人,就不愁没有时来运转升官坐肥缺的时候。
眼下这位走进倚翠楼中的陆怀英就正是这样一个人。
陆怀英现任洛阳工部主事。他是元佑三十五年进士。合该他走运,甫入仕途,就被任命为户部府仓大使。别小看这个府仓大使,虽然官阶只有九品,却是一个天大的肥缺。大凡国家一切用度,如永安南邑等州的银货,云南大甸等州的琥珀、宝玉和象牙,永州的零陵香,广州府的沉香、藿香,润柳鄂衡等州的石绿,辰溪州的朱砂,楠州的白粉,严州的雄黄,益州的大小黄白麻纸,宣衢等州的案纸,蒲州的百日油细薄白纸,河南府的兔皮,晋汾等州的狸皮,越州的竹管,泾州的蜡烛,郑州的毡,邓州的胶,虢州的席,鄜州的麻,凡四方所献金玉珠贝珍馐玩好之物,都得由他这个承运库大使验收入库。他说各地缴纳的货物合格,那就百无一事。他若挑肥拣瘦,偏要在鸡蛋中寻出气味儿来,得,你这货物就交不出去。须知一州之长,除了守土安民的本职之外,第一号重责,就是按规定每年向朝廷交纳这些地方上的珍品出产。
一旦这些货物不能按质如数交纳,等于是违抗君命,你这头上的乌纱帽还戴得安稳么?因此,为了上缴的货物能顺利验收,各个州府前来送货时,都要预先准备一份厚礼送给这个府仓大使。陆怀英在这个肥缺上干了数年,等于家里开了个钱庄,连解溲的夜壶,都换成了一把银制的。手头有钱,就好照应人。他使出大把大把的银钱,把个户部和吏部的头头脑脑们招呼得服服帖帖。
江长安来的当天,权倾一方的守备太监孙朝用就在稻香楼上为之摆筵接风。这么一个神秘人物,立刻引起了陆怀英的兴趣,经各方打听,才探知这个江长安是当今秉笔太监兼东厂掌印蔺進福的大管家,如今也是簪缨之人,蔺進福出钱为他捐了一个从六品的锦衣卫签事。蔺進福的大名,陆怀英哪有不知的。
他考中进士那年,蔺進福就已是秉笔太监,经历太宗和文庆两朝,他上头的掌印太监已换了五个,他却岿然不动,中间虽听说他与陆兆芳不和,却也不见他倒牌子,挪位子,可见根基之深,若能攀上这个高枝儿,或许是一条晋升之路。于是他通过一个平素有些来往的南京内府的管事牌子,和江长安交换了名帖。
今天夜里,又包下了这座倚翠楼,让当红名妓柳湘兰陪陪这位蔺公公的大管家。太监每人都有自己的一套照应官人,被称作各家私臣。这些私臣各有名衔,各掌其事。如掌家,实乃一家主管。管家负责办理食物,出纳银两。上房管理箱柜锁钥,司房一职则负责批发文书,誊写应奏文书一应事项。这些私臣,既可以是阉人,也可以是正常人。例如这江长安,便是一个有着妻儿老小的人物。在魏府中,他担任掌家之职,深得蔺進福信任。
陆怀英亲自倒了茶,赔笑道:“江指挥使说笑了,您如今可是夤厂的提督掌事,皇太后和皇上面前的红人,我不过是得过且过,仰仗着您的庇护才能享这份清福。做官的谁不知道您一心一意为皇帝做事?夤厂虽说是天家走狗、利爪,可要是没了利爪,疼的还不是天家?我们这些做官的,又有几个是不染尘埃的?”
江长安看了他一眼,正色道:“我来洛阳是办几件事的,你且听听有没有眉目。”
陆怀英趁机将这几日收到的银票和清单递给江长安,并将一些人的请托如实相告。谁知江长安指尖刚触到那叠银票,眉头骤然一拧,仿佛那纸张烫手般猛地一颤,旋即五指一松,银票如雪片般散开,他右手狠狠一甩,掌缘带风,将整叠银票狠狠掼在地上,纸张四溅,如遭唾弃的秽物。他怒目圆睁,声音低沉却如雷贯耳:“你可真是胆大包天,连城隍爷的买路钱也敢收啊!立马退了去,不然我要了你的小命!”
陆怀英瞬间一愣,吓呆了。她还是头一次见江长安发这么大的脾气。区区三十多万两银子,至于吗?之前经他过手的银子何止成百上千万,哪一次他不是笑眯眯地夸赞自己这个小财神会敛财?难不成今日吃错药了吗?陆怀英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待静下来后,陆怀英又反复思索了一阵子才缓过神来。江长安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谁不动心呢?如今生米已经做成熟饭,也只能是这样了,况且银子已经收了,退又退不回去。他低头盯着地上散落的“永顺号”钱庄银票,靴尖轻轻碾过一张,眉心微动,终是未再言语。
“不是我生你的气,这考场作弊可是掉脑袋的营生,科举刚施实的头年,当朝吏部尚书任主考时,并不敢收银子,只是慑于世族的恐吓,纵容几个权福的考生挟带小抄。案发后宣和皇上毫不手软,竟硬生生地将其处以极刑,还责令满朝文武大臣们亲临现场目睹受教。如今圣上对此等弊端亦是深恶痛绝,虽然平日里太后对我恩宠有加,但也是保留底线的,并非事事迁就。一旦触及这根敏感的神经,就算是皇上庇护,朝中这帮权福们平日里早就恨得咬牙切齿,还不借题发挥生吞活剥了我。嗣后,除了关联科考作弊的事,其他什么银子也可以收。”
江长安一席掏心窝子的肺腑话说得陆怀英浑身发抖。
新任吏部尚书王亶由太后提拔,纵使与太后交情不深,但在利益驱使下,他参与其中。提拔的世族子弟一事,太后睁只眼闭只眼,但皇帝和首辅盯得紧,此事终究不可行。所涉及的并非谢氏和王氏等大家族,不过是洛阳城里普通官宦人家,他们大概也不敢闹事,收就收了。
陆怀英立刻意识到自己犯错,赶紧叫人拿来三千两银票放在江长安面前,又小心翼翼地给他倒了杯茶:“是小人糊涂,望大人海涵。不与小人计较,关于大人刚才提到的,还望大人继续指示,只要小人能办的,定当竭尽全力。”
“你详细跟我讲讲你在曲坊中养的十几名官妓,其中有个叫青芜的,先前经过谁的手?”江长安抿了口清茶说道。
“青芜是坊里的头牌,伺候过从建康城来的福人,王谢族中子弟也都接待过。只是前半个月她突然失踪,我们派人追查了半个月,却毫无踪迹。暗中猜测可能是有福人带她走了,但她的奴契还在我手上。”陆怀英说着,将手中的奴契递给江长安。
江长安接过来看了看:“你真不知她是前朝势力的人,死在皇觉寺的那口枯井当中了。对方显然已经察觉到我们,并盯上了她,以此设局引我来洛阳亲自查探。线索断在皇觉寺,我觉得背后之人还想诱我继续查下去。这桩命案需由你们官衙来查,明面上我们夤厂不能暴露,否则会引人猜疑。我只告诉你,这桩命案必须要有个交代。曲坊有哪些建康来的官吏去过,你都列个名单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