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折君 > 第7章 婚事

第7章 婚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她将所有的心血、所有的指望、所有的未来都牢牢系在裴元奴的身上,而这位长孙也从未有过半分辜负,一路踏着荣光与勤勉,走出了令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璀璨坦途。

他年少便拜入当朝太子太傅宜孔门下,以孔圣圣贤之学为根基,修身立德,才名远播,年纪轻轻便以过人的才学与胆识身居廷尉高位,执掌天下刑狱司法,成为朝堂之中最年轻的栋梁之臣。

官家亲胞平王对他格外青睐器重,引为心腹知己,恩宠与信任无人能及,背靠嫡皇子这棵参天大树,裴元奴在朝堂之上可谓是风头无两,前程不可限量。

谁能想到,当年的裴家不过是兖州一个不起眼的小官门户,靠着老卫侯的战功勉强立足。

而如今能一跃成为京中赫赫有名、举足轻重的世家大族,能在权贵云集的都城之中站稳脚跟、受人敬重,全然不是依靠如今的侯爷裴仲,也不是依靠早已逝去的老卫侯余荫,完完全全是靠着裴元奴一人在朝堂之上拼杀打拼。

太夫人望着眼前一身风尘、衣染血迹却身姿挺拔如松的长孙,眸中的慈爱与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那点因他身上血迹而生的心疼,也化作了更深的珍视与动容。在她眼中,这世上再没有任何男子能比得上她的孙儿,再没有任何荣光能比得上裴元奴带给裴家的辉煌,他是她活下去的精神支柱,是卫侯府真正的脊梁,是她穷尽半生等来的、最圆满的慰藉与荣光。

暖阁内那股凛冽的血气与风尘气息还在空气中沉沉浮动,榻上的平阳太夫人却连那点若有若无的不悦也尽数散去,只剩下满眼的疼惜与急切。

她看着裴元奴那身被尘土与血迹染得斑驳不堪的外袍,看着他在冬日里仍微微发凉的硬朗下颌,几乎是来不及缓过气,便以一位祖母对孙儿独有的宠溺语气,连声吩咐道:

“快,快让人去厨房端姜汤来,再备上些热乎的点心与暖食,大公子一路风尘,又受了这般辛苦,可得好好暖暖身子。”

她的声音虽依旧带着久病后的虚浮,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温和。

下一刻,两名贴身丫鬟快步如飞地退了出去,没过片刻便捧着各色食具鱼贯而入。

先是一只厚实的白瓷汤碗,碗身裹着暖绒绒的布套,里面盛着满满一碗姜枣红糖水,这是寻常驱寒暖胃的佳品,姜气辛暖,枣香甜润,熬得极稠,入口便能直透心脾。

紧接着,另一盏莹白的玉碗被端上前,里面卧着几块软糯的粟米糕,色泽金黄,香气清淡,是宫廷与世家内宅常做的一种甜糕,入口绵软易消化,最适合体虚之人补养。

另有一小碟蜜饯橙皮与几粒酥润的胡桃仁,皆是解口中苦涩、补元气的常用之物,在这个时节用以伺候贵客,亦是极显心意的礼数。

太夫人微微抬手,示意大公子近前,目光温柔地打量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长辈威仪。

“元奴,你且先喝一碗姜汤暖暖身子,再吃几块点心垫垫。这般冷的天气,又染了血光归来,若是不及时驱寒,伤了根本,可是大事。”

她顿了顿,又柔声道:“厨房还备了炖得软烂的羊肉羹与莲子羹,等你缓过这阵劲儿,再让他们端来。如今你身子金贵,裴家上下可都离不了你这根主心骨。”

话音未落,那碗姜汤已被大丫鬟捧到裴元奴面前。

碗口热气腾腾,姜香与枣香交织扑面而来,在这冬日暖阁之中显得格外抚人。裴元奴接过汤碗,指尖触到那温热的瓷壁,才隐约感觉到一路奔波带来的寒意正被这暖意驱散。

他低头饮了一口,汤液滚烫却回甘绵长,姜气直冲鼻腔,整个人仿佛都被这暖意唤醒,身上的寒气与疲累,也顺着喉间的热流缓缓消散。

裴元奴双手捧着滚烫的姜汤碗,指腹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暖意,将一身奔波而来的寒气缓缓驱散。

他垂首对着软榻之上的平阳太夫人微微躬身,言行举止间皆是嫡长子该有的沉稳恭谨,语气平和温润,不见半分朝堂之上的凌厉锋芒。

“劳大母挂心,孙儿无碍,不过是些皮肉小伤,并不碍事。”

他缓缓直起身躯,将手中汤碗递还给一旁侍立的丫鬟,随即从容开口,向太夫人回禀此行外出的公务,言语间条理清晰,分寸得当,尽显身居廷尉高位的沉稳气度。

“孙儿此番与洛阳属官一同前往兖州,乃是为了处置当地暴民作乱与漕运阻滞一事。兖州地界接连数月阴雨连绵,河道淤塞不畅,南北漕运大半停滞,京畿与边关数十万军民的粮草供给皆受波及,军粮转运迟缓,粮仓储备告急,若是长久下去,必然动摇国本,牵动边关防务。”

裴元奴的声音平稳低沉,在静谧的暖阁之中缓缓传开,每一句都关乎朝堂大局与民生根本,尽显其肩上重担。

“孙儿一面调遣兵卒疏通河道,整顿漕运秩序,严惩沿途克扣粮草、中饱私囊的官吏与漕帮头目,一面安抚地方流民,整肃地方防务,清查粮仓账目,将散落各处的军粮逐一归集核验,重新规划转运路线,确保粮草能够顺利抵达京畿与北边军营,保障军营供给无虞。”

他微微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将一路的凶险与辛劳尽数轻描淡写带过。

“此番作乱的暴民多是受了奸人蛊惑,又恰逢粮荒生计艰难,方才铤而走险。孙儿与平王殿下商议之后,以安抚为先,清剿为首恶之人,释放胁从民众,又开仓放粮救济百姓,不过数日便将兖州局势彻底稳定下来,漕运河道也已疏通大半,不日便可恢复如常,军粮供给亦能重回正轨,不至于耽误朝廷大计。”

说罢,他再次对着太夫人躬身一礼,神色恭顺谦和。

“孙儿此番能顺利办结朝廷要务,安定兖州局势,保障漕运与军粮安稳,皆是托了大母的福泽,也赖官家信任放权,孙儿不过是尽了身为臣子的本分而已。”

平阳太夫人听完孙儿那条理分明、轻描淡写的禀报,心底虽是一片欣慰与骄傲,却也掩不住几分隐隐的担忧与心疼。

她看着裴元奴那双虽沉稳却略见疲惫的眼眸,看着他依旧沾染着尘土与血痕的外袍,知道这一路必定是历尽了风霜,便缓缓抬手,示意身旁的丫鬟退开些许,独留祖孙二人在暖阁之中轻声言语。

她气息微喘,伸出那只纤细却微凉的手,轻轻覆在孙儿的手背上,指尖触到他掌心因握兵器与公文而留下的薄茧与微凉,眼中泛起一层温润的水光,语气是那般轻柔而语重心长。

“元奴,你可知你这般奔波劳碌,大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兖州之事虽已了结,可你身负通判之责,又得官家倚重,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重任更重。你是大母此生唯一的依靠,是裴家未来的脊梁,可你也不能只顾着国事,忘了自身的身体。”

她顿了顿,声音越发低沉温和,带着几分长者的忧虑与牵挂。

“时常听闻熬夜处理案牍,时常为了公务彻夜难眠,这般耗损筋骨,长此以往如何得了。你如今的身体,不是你一人所有,而是关乎整个裴家的荣辱与兴衰,你若是累坏了身子,我们这些留在府中的老弱妇孺,又能依靠谁呢。”

太夫人轻轻拍了拍孙儿的手背,眼中那层水光化作了深深的慈爱与期许。

“朝廷大事繁多,你需尽心处理,但也务必劳逸结合,该歇息时便歇息,该进补时便进补。不可逞强,不可硬撑,要懂得爱惜自己。你若是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大母在这深宅大院里守着,心里才踏实安稳。”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你已是朝堂重臣,身系万千人事,更要懂得以身体为本。若是垮了,这一切的功名利禄于你又有何用。裴家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靠你一人步步为营拼来的,大母不盼你权倾朝野,只盼你平安顺遂,长长久久,便心满意足了。”

太夫人望着裴元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长辈威仪,缓缓开口说道:

“你院里那两个通房,原先的名字太过轻佻俗气,半点没有我世家府邸的规矩气度,大母已替你重新取了两个古朴稳妥的名字,一个叫令徽,一个叫令仪,往后便这般称呼。”

“你不在府中这些日子,她们仗着几分薄宠在院里肆意闹事,争风吃醋,下人面前也没个规矩,我瞧着本就碍眼,今日便一并替你惩戒发落了,也好好规整了一番。”

“你如今已是朝廷重臣,身负廷尉重任,又得平王器重,眼看便要与曲君成亲,身边留着这般不知分寸的人终究不妥,往后大母替你严加看管,绝不让这些琐碎人事扰了你的前程,污了你的体面。”

裴元奴闻言微微一怔,眉宇间掠过几分浅淡的疑惑,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清冷开口:

“大母,孙儿院中,何时有过通房?”

太夫人见他这般模样,先是一滞,随即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体谅,缓缓解释道:

“这两人原是琅琊崔氏的长子崔猷之派人送来的,彼时你正随平王在外处理漕运与军粮要务,并不在府中。大母想着崔氏与你在朝堂之上素来熟识,又是名门望族,若是当场回绝,未免显得太过不近人情,平白伤了两家情面,便暂且先将人收下安置在你院中,本是打算等你归来再由你亲自处置。”

“谁曾想这两人这般骄纵放肆,不过短短一月时间,便敢在你院中恃宠生娇、争风吃醋,搅得四下不得安宁,半点规矩体面也无,我这才做主替你惩戒发落,也一并改了名字,好生规整了院中人的风气。”

裴元奴听了太夫人的话,神色依旧平静淡然,只淡淡开口,语气里不带半分波澜。

“既是崔猷之送来的,便原样送还回去便是,孙儿与他乃是至交好友,这点微末小事,他并不会放在心上,也不必太过在意。”

“往后但凡有人送来东西,若是觉得不妥、不便收下,只管推辞便是。如今孙儿身居廷尉,又常伴平王左右,位高权重,一举一动皆在旁人眼中,若是一时不慎收了不该收的礼,被有心人抓了把柄拿去做文章,届时便是天大的麻烦。”

“所以今后无论何人前来送礼馈赠,一定要先派人知会我一声,万万不可贸然收下,免得落人口实,累及自身与整个裴家。”

太夫人听着孙儿这般周全谨慎的言语,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怜惜。

想着他这般年纪,整日埋首于朝堂军务之中,身边连个体己贴心的人都没有,便忍不住将话题引到了他的婚事之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惋与不易察觉的不满。

“你如今也到了这般年纪,身边既无通房伺候,也无正室主母打理家事,整日孤身一人,叫大母如何能放心。”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轻轻一斜,淡淡扫过一旁依旧捧着热汤、垂首侍立的顾曲君。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深藏的轻视与疏离,话里话外都在暗暗贬低,分明是觉得这般无父无母、家世单薄的孤女,根本配不上她这般风光无限、前程似锦的好孙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