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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日常事件簿(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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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下午的动静在选手村也算是出名盛景了。不过经历过「同生共死」后,我和手冢都多了一份平常心,不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瑞士队在下午集体跑步训练时特意来到日本休息区问候,小队整齐划一出现在楼下,平等院凤凰隔着落地窗瞄了几眼,嘴里还是轻“啧”一声。斋藤至正在商量人员两两训练组合的事情,乍然听到这突兀的声音,抬头望向平等院。

“发生什么了?”见平等院看的是落地窗外,斋藤至也打算探过身去看看,却被平等院的手臂拦住。

平等院不自在地别开眼:“几个毛头小子而已。刚才说到哪了?”

“啊,”斋藤至抬起笔杆,顶端在头顶摩挲几下,一副颇为苦恼的模样,“平等院同学一点都没听吗?”

“少啰嗦,”平等院明白自己的注意力被分散,心底没由来地烦躁,“你有名单安排直接把名单给我就可以。现在就讨论到这。”

平等院强势打断斋藤至,离开了这间本就清清冷冷的会议室。

斋藤至顺着之前平等院的站位向楼下看去,已经空无一人,远处是瑞士队员跑步的身影。

“难得这孩子也有心神不宁的时候。”斋藤至了然地笑笑,“刚刚明明不是说名单,只是想和德国队约场训练赛呢。算了,就这样吧。”

斋藤至按动了笔杆顶端收起中性笔的笔尖,接着把已经完成的对战名单揉成一团,随意抛进了垃圾桶。

平等院从楼上下来并不罕见,罕见的是他外放的怒意。联想到今日中午他也是怒气冲冲从外面回来,也不知是谁有这么大本事和胆量让他气上一整天。

我们简单打了个照面,平等院先一步离开,在厨房吃完晚饭的部分选手也都各自散去,看了平等院的身影许久,最终收拾完碗筷回到医疗大楼,等待晚间选手自发过来按摩理疗。

汉娜的学习速度很快,已经能够从容不迫地处理晚间事务了。她还和之前一样会准备一些小零食,每个主动过来的选手都会分到些许,至于那些「不主动」的,汉娜则会表面凶悍,再趁我不注意往他们手里塞一块果脯。

蜜饯类制品通常会加过量糖,我一向不允许选手多吃。

正在检查弗里奥的脚踝,据他自己描述比之前要好一些,已成常态的酸胀有所缓解。

拍了拍他的右脚踝,叮嘱他更改疗程:“接下来可以减少机器理疗的次数,五天三次的频率就差不多了,给你的氨糖药膏要一天抹两次。”

“好的莲医生。”弗里奥罗曼的桃花眼笑眯眯的,乖巧懂事的样子配上一贯热情纯真的少男面容,完全没有任何杀伤力,“我这么做,莲医生会不会对我有好感呢?”

“……”面无表情盯他片刻,恰逢工作服中的MP6连续传来了短促的简讯铃声,背过身掏出一看,却是拉尔夫发来的。

「我的头痛症好像发作了。」

「莲,能请求你来美国队一趟吗?」

「我很难受。」

回了句「稍等」后让汉娜待在理疗室看顾选手。没有第一时间前往美国队,而是去药品库取药。神经类药品的管控级别很高,本来要拿的三种药物结果只能取出一样,如果拥有罗萨耶夫的权限应该就能全部拿到了。

当务之急是照顾拉尔夫。

手中的白色药盒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词汇,专业性极强,我也只能辨认个大概。这是一款修复脑补中枢神经的药物,用来缓解继发性疼痛。

曾和导师研究了大半年,才寻找到三款临床对拉尔夫服用的新药后遗症有疗效的药品。

杜杜看起来是知道拉尔夫间歇头疼的,当抵达美国队休息区时,他一脸焦急,唇瓣都在微微颤抖。

一楼并没有发现拉尔夫的身影,简单询问了一下杜杜:“他意识还清晰吗?”

杜杜只是拼命摇头,“不清楚,主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带我过去。”

我知道拉尔夫看似温文尔雅,骨子里其实固执强硬。否则当年不会为了能够尽快上场比赛而擅自增加药量。

恰巧,从那之后我很不喜欢不听医嘱的患者。

杜杜焦急带领我去了拉尔夫的房间,礼节性地敲响紧闭的房门,里面先是毫无动静,重复几次敲击动作后,听到了不小的声音响动,像是有什么瓶瓶罐罐之类的东西散落在地,磕磕绊绊的声响结束,“喀拉”的开锁声后,平滑的木门打开了一条小缝。

拉尔夫没有开灯,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漆黑。

“杜杜,”他的语调极缓,听起来就像是在竭力忍耐痛苦,“你先回去吧……”

“主将,你还好吗?!”杜杜是他朝夕相处的队友,这种不对劲的程度他也发现了。

拉尔夫的性格决定了他并不愿意暴露痛苦与脆弱给其他人,手臂一横便拦住了要上前查看的杜杜·欧邦度。

杜杜不解,明亮的棕色眼瞳看过来的同时,我已经将门口留存的缝隙扩大了一些,钻进拉尔夫的房间后飞快关上房门,留下在外大眼瞪小眼的杜杜。

随着房门关闭,室内最后一丝光线彻底消散。背靠着宽厚的木门,左手向墙壁摸索着寻找开关,猝不及防一具温热又隐含颤抖的身躯贴近,冗长的呼吸落在头顶。

拉尔夫濡湿的喘息声厚重,“多、多谢。”

“尊重病人的基本需求是医生的道德准则之一。”平静撂下这句话,先前特意在理疗室带出来的冰袋已经让手指和手心的体温降了下来,流冰一般沁凉的手在黑暗中准确摸上拉尔夫的额头,一点点替他擦拭干净因痛苦而渗出的汗液。

拉尔夫却像有夜视能力一般,精准捉住了我还在寻找电灯开关的左手,清脆的扣锁声后,熟悉的冰凉感传达进大脑。

我沉默着。

这命途多舛的左手腕子。

“莱因哈特。”眼镜能遮住隐藏的愤慨,但语气遮掩不住,“你总是能一次次降低我的容忍底线。Really everytime.”

拉尔夫却是充耳未闻,只把汗湿的头颅埋进我的颈窝,予以呢喃:“我不想离开你。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斜斜瞟他一眼,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他的承诺可信度都快成负值了,还肆无忌惮透支信誉。

还能活动的右手摸到他的腰,毫不留情掐了一把,“开灯,把药吃了。”

拉尔夫轻哼了两声,一手摁在了我的右侧,房间登时明亮。他的房间电路构造和我的不一样,摸反了。

摇摇手腕上的银色手铐,认出这是幸村和手冢用的同一款,开口质问:“神秘手铐是你寄的?”

他还赖在颈窝,只能看到淡金色的发顶,看不到那双宝石眼睛,大概是头痛得厉害,他的话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如果是我买的,幸村精市和手冢国光两个人不会困住你。”

的确是这样,如果拉尔夫打算铐住我和他,就不会买这么多副手铐,也会在我阴差阳错和他人铐在一起时及时拿出钥匙。

看来步入社会使人脑袋迟钝,换做以往我绝不会问出这样没有涵养和思考的问题。

“好吧,你先起来吃药。”

手臂的介入隔开了点彼此的距离,拉尔夫这才抬头直起身体,眼中比平时多了不少红血丝。有充血迹象、会冒虚汗、体温正常。暗暗记下后遗症的特征,再记录治疗过程,日后打包文件发送给导师做资料扩充。

拉尔夫的计谋得逞后没有再胡闹,顺从吞下两粒药片。

状似无意地在他面前晃了晃被禁锢住的手腕,放软声音以达目的:“解开手铐,我给你按摩一下头部。”

拉尔夫垂头看着我们交缠的手腕,三四秒后哑着声音道:“我没有钥匙。”

“莱因哈特!”

自从互相了解后,我就没有这样生疏地叫过他,显然他也怔住了,不过很快他就皱眉闭目,痛苦轻呻。

心下无奈叹气,带着他的手摁在了太阳穴上,适当的按揉可以缓解神经性疼痛,接着是耳后、脑下、颈后几处,点按和推揉的手法极大程度地安抚了拉尔夫的神经痛,额头也不再渗出汗珠,微皱的脸庞也平缓下来。

这套按摩手法也是有用的,这意味着拉尔夫的后遗症可以被治愈。

令人安心的结论得出后,一直笼在心头的阴云散了些。

忽略手铐摩擦手腕的刺痛,为其按摩了一个小时,拉尔夫本正襟危坐的姿态此刻全然不见,身子微蜷着放松地靠在椅子里,一副阖目享受的做派。

收回对平等院的备注,我才该是那个冤种。

“莱因哈特,”松开按揉的手指,铐住的手伸到他的眼皮之下,“可以解开了吧?”

他还是欠揍的样子:“我没有钥匙。”

“那晚上怎么办?!”

没有钢剪,手冢那副手铐的钥匙也都丢掉了,大晚上的难不成还要叫消防队?

右手已经扶住了眼镜框,随时准备取下,劈头盖脸骂一顿这个让我陷入窘境还在云淡风轻的家伙。

殊不知他的下一句话才令人如遭雷劈:“今晚睡一起吧,我洗过澡了。”

“你有没有想过,这不是洗不洗澡的问题?”

拉尔夫咽下了第二次请求。他措辞了很久,每一个英文词汇都像是在对我的底线发起挑战:“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戴着手铐你这家伙也做不了什么。

“我只想和你单纯地睡觉,明早再想办法。”

“我认为,我和你的关系没有到达可以同床共枕的地步。”

拉尔夫起身,高大的身躯在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但抬首仍能看清那清澈碧绿的眼瞳,带着孩子气的狡黠与天真,他说:“那你坐在床边就好,我要睡了,谢谢你的帮助,我才能这样轻松地入眠,晚安。”

我差点一口气没提起来哽死现场。

说罢,他带着我要去关灯。我站在原地没有动作,清楚拉尔夫不会生拉硬拽,只是这只小白鼠现在才发觉手腕上的伤痕,纵然刚才是可恨的面容,现在盈满愧疚。

他是运动员,房间自备伤药,很快从书桌下拖出一个白色小药箱,灵活给伤口消毒后缠上两圈绷带。

观察过他之前发病的痛苦状态,尽管难以抑制但眉目清明,而此刻他的眼中像是蕴起了远山缭绕的雾气,坚硬的宝石化成易碎的琉璃,明明后遗症已经过去,眼神却比刚才更疼。

疼的该是我才对。

“你睡吧,我守着你。”他单手整了整床铺,高雅的松香味飘散开,成熟稳重的香气丝毫难以和面前会恶作剧的人联系起来。

“拉尔夫,你是百面妖怪么?”

“我只有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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