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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日常事件簿(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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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噩梦」后留存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更别提此刻推门而入的是「优秀学生」手冢国光,他的手里正握着我最讨厌的手铐。

整理了鬓边因趴着入睡而凌乱的碎发,脸部些微的暖感提示此刻脸颊一片红润,不够专业的形象面对最严谨的学生总有点令人心虚。

“莲医生,我也收到了这副手铐。”手冢国光十分认真地双手捧上银色道具,“我认为这有可能是个恶作剧。”

“也是使用邮寄方式得到的吗?大概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今日有无异常?”简要抛出几个问题,等待他的回复。

睡醒后的音色自然地沙哑,手冢安静聆听并思考,他的心口如同蚁噬,酸酸痒痒中混着轻微的麻,一向有力的臂膀竟然无法稳稳托起一副轻巧的手铐。

手铐的连接链不长,如果像幸村一般被铐住的话,本疏冷的距离会一瞬暧昧……

手冢国光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他从不知自己的想法可以如此……龌龊。

“手冢同学?”

他罕见地原地发呆,不过很快恢复原状,清咳一声,仔细回想后娓娓而叙:“午休结束后,前台工作人员来到我的房间送包裹,收件人填写的是我的姓名。拆开之后发现是和之前一样的手铐,就立刻过来了。”

同一时间送来的包裹的确有恶作剧的嫌疑,静静注视手铐十数秒,多个决定在脑中一闪而过,最终拿过冰凉的圆环,暂时放在了流理台上。

手冢疑惑:“不丢掉吗?”

受诅咒的镣铐是很难通过丢掉来解决的。我确信一旦扔掉它,下一刻它又会出现在我的眼前。手腕还留着一抹残红,这是之前众人尝试解开手铐时不留意被蹭破了一层皮。

“被其他人不小心捡到也许会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情。”草草解释完,拎起手铐放进收纳柜的空抽屉中,这里平常并不会有什么人进入,算得上安全位置。见手冢还立在原地,发出疑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没事,打扰了。”手冢倾身鞠了一躬,脸色带着点赧然退出了厨房。

手冢走后不久,厨房来了位不速之客,正脱下累赘的工作服,塞弗里德到来时,已脱去一条袖子,见他来了又重新穿好,重复性的动作无法令人开心。

“你刚才和那个日本人在说什么?”

“不要种族歧视。”掌心拍了拍他额前,“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

塞弗里德不依不饶:“我可是看到你藏了什么东西,他鬼鬼祟祟拿了什么过来?”

自从那日生理期不适在他面前睡过去后,塞弗里德这家伙越发无法无天了。他显然观察了许久——直接越过我准确打开了装有手铐的抽屉。

“别动!”轻飘飘的警告显然无用,塞弗里德很快就溜得没影。

我知道,这一定是诅咒。

锁上厨房门之后第一时间赶往德国队,毫不意外地塞弗里德洋洋得意为他的队友介绍:“莲医生和手冢那家伙私底下在玩这个东西,哼哼。”

“怎么不跟我玩?国光那张冰块脸看着就不讨女生喜欢啊。”贝尔蒂适时接过话茬,不过显然也不是说的什么好话。

凑上前准备把东西拿回来,不曾想已经不在塞弗里德手上,“手铐呢?”

“当然是物归原主~”塞弗里德的开心显而易见,我知道那手铐应该是被铐在了手冢身上。

“今晚八点之前交一份一千字词汇的检讨。如果没写,我会申请将你禁赛一周。”明晃晃的工作牌在塞弗里德张狂的脸前摆了摆,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小孩子立刻萎靡下去,贝尔蒂见状聪明地远离了塞弗里德身边,乖乖闭嘴。

三楼找了一圈,没有发现手冢的身影。询问了二楼训练的博格,他也并不清楚。但手冢给他发了一封请假简讯。

“他请假都是当面汇报,这次发来了信息,出事了么?”博格点开自己手机上的简讯展现给我看,上面的文字很简短:“队长,意外情况,申请今日请假。手冢国光”

多半是手冢国光的薄脸皮作祟,此刻应该是在某处躲起来想办法解除手铐。博格和QP提出要帮我一起寻找,为了不耽误训练时间,婉拒了他们二人的好意。

手冢不在自己的宿舍。人来人往的地方不适合藏匿,思索了一会朝医疗室走去,不过依旧没有发现手冢的踪迹。

也不在这里吗?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地点了。

推开储物间的门,厚重的木门打开时发出了不少的声响,随后就是一阵窸窣声从角落传来。

“手冢同学,有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啊?”声响处却不是手冢的声音。

朝内侧走去,看清了那张年轻且迷糊的脸:“丹尼尔?”不等他回答,简问了一句:“看到德国队员手冢国光了吗?”

“没、没看到。”

他看起来似乎很慌张。

浅浅眯起了眼又很快恢复常态,“那我先走了。”

带起储物室房门时留了一道小缝,静心附耳去听,是丹尼尔拍了拍胸脯舒了口气的声音:“好险好险!国光,你出来吧。”

不锈钢储藏柜的门被打开,紧接着是手冢的道谢。

“也许这样被发现会更尴尬。”从容不迫地推门而入,顺带将门关好,堵住了面面相觑的两人。

“我先溜了!”

丹尼尔最先反应过来,逃得飞快。缓慢走至手冢面前,他本身白皙的脸颊已是一片通红,微微垂首,连正视的勇气都丧失了。

“抱歉,我不该撒谎……”

目光先是掠过他的手,再定格于他的脸庞,浅声安慰:“手冢同学,我希望在两个月的任职期间中,我可以成为你信任、依赖的对象,你不会令人失望的,是吗?”

“我……”少年面上滑过几许挣扎的神色,不过很快眸光坚毅起来,“我会把莲医生当成最信任的角色。”

“仅限于这两个月。那么现在放松一点,我们先解决问题。”握住他被铐住的那只手腕凑到眼前观察,“塞弗里德同学还算好心,只铐住了你的左手。”

“被我躲过去了。”

手冢的言下之意是塞弗里德本想铐住他两只手。

拉扯几下锁环,还是和中午一样纹丝不动,想起丢掉的钥匙,无谓道:“没有钥匙的话只能借助工具了。”

端详着丹尼尔拿来的钢剪,正是上午绞断马尔斯和种岛修二的那把,已经卷了刃不能用了,否则手冢早就可以离开这里。

看出了我的想法,手冢轻叹,颇为无奈,“丹尼尔说只有这一把了。”

“先出去想办法。毕竟喊来消防员处理也会闹得人尽皆知。”我并没有想到手冢会是一个脸皮如此薄的人。他那一贯冷肃清淡的性格下,也会藏有别扭、不适应、窘迫以及害羞。

“小心!”

手勾住锁环准备带手冢走出储藏间,不想因为当初存放东西的仓库管理员没有尽责,不锈钢储藏柜顶的纸箱没有完全架上去,随着手冢藏匿和离开的动作,向我们倾斜而下。

被温热的躯体紧紧拥住压在另一侧钢柜上。凌乱的呼吸声降临头顶。

硕大的纸箱就这样在我眼前落于内敛少年单薄的背脊。

“手冢!”

柜顶上的纸箱不止一个,行动快过思考,想将他搂得更紧些,更想手掌遮住他的背脊抵挡伤害,可是右手无法挪动分毫,唯有左手强势带动手冢完全贴紧彼此的距离,不再留有一丝缝隙。

瓦楞纸箱的棱角划过手背带起刺痛感,而非重物打击的钝痛。是空箱子。

终于没有任何响动后才齐齐松了口气。

“是空纸箱。”我们异口同声道。

此刻大家都是灰头土脸的模样,像是经历了一场劫后余生,实际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身躯仍旧紧密贴合,手冢望过来的眼神却不一般了。舍弃了以往的清冷。

那道目光太过温暖,是我这七年以来首次接触到的。太久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眼神,以至于对当下的情景都迟钝了不少。

手冢及时退开了这场拥抱,腰后揽着的手也放下,清脆的锁链声以及拉扯感清楚地提示着——我们在刚才的变故中被锁在了一起。

右手因为他揽腰的动作而背在身后,因此刚才没有抽出来保护他的背部。

“前辈……”

“没事。”

搭在他背上的另一只手也挪开。瓦楞纸箱长久不曾使用,边缘锋利,已经划破了静心保养过的手,此刻一道可怖的紫红伤痕覆在手背之上,手冢国光注意到,自然愧疚。

手铐以人力和工具是取不下来了,只能依靠钥匙或者消防队员的帮助。

“唔——”行走间手腕传来痛觉,今日两次被铐,突发事故的摩擦也让腕部伤势加剧。

手冢敏锐地觉察到这一点:“冒犯了,前辈。”

温凉的掌心隔了一张怀纸轻柔拉住了手腕,甚至体贴避开手铐,防止再度擦伤。

我第一次正视起身前的少年。

耐心、认真、仔细、温柔、可靠等等可贵的品质难以想象汇聚在了一个十五岁男孩身上。我原以为这届比赛各国主将优秀到足以盖过其他人的光,不曾想也会有其他人足以抗衡类似巨山的前辈们。

“手冢国光。”

“怎么了?”

我的语气太过严肃,手冢的步伐不可避免地停下,转过身子面对我,圆润的镜片下,眼眸中是不输博格的犀利。

那是我曾无数次丢弃又找回的过去。

我听见自己说:“明日和西班牙队的表演赛,你要赢。却不仅仅要赢。”

手冢国光俊挺的眉缓缓蹙了起来,他在一点一点揉碎面前人的目光并试图吸收其中的含义。最终他读懂了想要的信息,并点了点头。

他会成为最棒的手冢国光,不仅是赢,更要赢得骄傲、漂亮。他本如清泉般澄净的心一瞬如沸腾熔岩,熊熊灼烧的战意似乎令胸口都疼痛了。

我也不曾想到会这样轻而易举唤醒手冢体内沉睡的斗兽。

此刻,他凶猛、锐利、桀骜、固执。

他一言不发地,将我牵离了这狭窄闷热的储藏室。

当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最震惊的莫过于塞弗里德。他像是不敢相信我会真的与逃脱的手冢铐在一起,尽管我们的接触还隔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纸张,他也认定了这个事实——他最看不顺眼的两个人关系十分亲近。

在博格的要求下,德国队员连替补选手都出动寻找白日被我丢出去的手铐钥匙,毕竟这是唯一寄希望能打开手铐又没有大影响的方式了。

黄昏将近,贝尔蒂终于在草坪的小凹洞中摸出了那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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