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佑与长宁含笑听着,眼中满是欣慰。看着这一双儿女,一个在外为国开拓,一个在内行医济世,皆已能独当一面,为人父母,还有何求?
晚膳时,一家人围坐,其乐融融。萧宁依旧说个不停,萧安则偶尔补充几句,多是朝中或海事司的趣闻,避开了那些烦难之事。萧佑与长宁也不多问,只享受着这难得的团聚时光。
用过晚膳,萧安随父亲去了书房。萧宁则陪着母亲,在暖阁里说话,看她近日新得的几本医书。
书房内,炭火噼啪。
“今日朝会上,工部右侍郎又提及黑石应用,催促加快‘雷火铳’列装京营。”萧安为父亲斟了茶,低声道,“话里话外,说‘海事司’进展迟缓,耗费巨大,却未见实效。太子殿下虽未表态,但看得出,也有些心焦。”
萧佑冷哼一声:“工部右侍郎?是陈阁老的人吧。陈阁老年纪大了,愈发恋栈权位,其子侄门生,多在工部、户部。黑石之事若成,是大功一件,他自然想分一杯羹,甚至……插上一手。‘雷火铳’列装?哼,那东西尚未稳定,强行列装,是嫌京营将士命长么?”
“儿子也是如此回复。只是,压力确实不小。”萧安皱眉,“东方先生近日也颇感焦虑,试验屡屡受挫,又有工匠伤亡,他自觉愧对朝廷信任。”
“东方湛是个实心做事的人,你不必过于苛责他,也无需将外界压力转嫁于他。”萧佑沉吟道,“黑石之秘,非朝夕可解。需得让陛下和太子明白,此事急不得。明日,我会进宫,单独面圣,陈明利害。你且在‘海事司’稳住,该做的试验继续做,但安全第一,绝不可冒进。至于陈阁老那边……”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自有分寸。你只需记住,你是陛下的臣子,是太子的臂助,做好分内之事,问心无愧即可。朝中风雨,有为父在。”
“是,儿子明白。”萧安心中一暖,有父亲在前遮挡风雨,他才能心无旁骛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父子俩又说了会子话,多是关于边防、水师建设等军务。萧安如今在“海事司”,眼界早已不局限于海事,对全局亦有其见解,常能与父亲碰撞出新的想法。萧佑看着侃侃而谈、思虑越发深远的儿子,心中满是骄傲。
夜深,萧安告退。萧佑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无声飘落的雪花,思绪却飞得很远。
嘉宜四十年了。他从一个边关小将,到如今位极人臣的镇国公,执掌天下兵马。长宁从一个太医之女,到一品国公夫人,创办“济仁女医院”,活人无数。儿女皆已成才,家国大体安宁。这一生,跌宕起伏,也算功德圆满。
只是,居安思危。朝堂看似平静,实则暗流从未停息。陛下春秋渐高,太子虽贤,但地位并非全然稳固。几位年长的皇子背后,各有势力。黑石之事,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各方的算计与野心。还有那远在海外、虽暂时沉寂却并未消失的“黑磁山”与未知的威胁……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长宁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将一件厚实的大氅披在他肩上。
萧佑回身,握住她微凉的手,将她揽入怀中,一同望着窗外的雪景。
“没什么,只是在想,这一转眼,我们都老了。”萧佑低声道。
“老什么老。”长宁靠在他胸前,轻笑,“在我心里,你还是当年在朔方城,那个一身是血、却眼神清亮的少年将军。”
萧佑也笑了,紧了紧手臂:“那你呢?还是那个敢在千军万马中,为我施针止血的小姑娘。”
两人相拥,不再言语。窗外,雪落无声,岁月静好。屋内,炭火温暖,心意相通。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风雨,只要彼此携手,家国在心,便无所畏惧。
这一夜,镇国公府的灯火,在漫天风雪中,温暖而明亮,仿佛能照亮很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