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弟,你方才说,酒有问题?”太子神色凝重。
“是。臣闻到酒中有一丝异香,疑似‘千日醉’。那献酒的盐商王有财,自己似乎也中了招,在舱外与其小厮对话,提及此药名。”萧安快速禀报,“臣已让侍卫暗中监视王有财及其随从。”
“千日醉……”李将军倒吸一口凉气,“此等阴毒之物,竟现于江南!殿下,此事非同小可!”
太子沉吟片刻,道:“我方才只沾了沾唇,并未多饮。但为防万一,安弟,你精通医药,可能为我诊看?”
萧安上前,为太子仔细诊脉。脉象平稳有力,并无异常。他又仔细查看了太子眼睑、舌苔,也无异状。想来是剂量极微,或是太子并未真的喝下。
“殿下目前应无大碍。但此药诡秘,或许潜伏不发。臣这里有家母所配的解毒丹,可清心宁神,化解百毒,殿下可服一粒,以防万一。”萧安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朱红丹丸。
太子接过服下,点点头:“有劳安弟。此事,暂勿声张。李将军,你立刻派人,以‘保护’为名,将王有财及其心腹控制起来,分开审讯。务必撬开他的嘴,问出药从何来,受谁指使!”
“是!”李将军领命而去。
萧安又道:“殿下,那‘千日醉’与当年逆党‘溟’组织所用药物,似有关联。此番下毒,恐怕不止是盐商争宠或贿赂那么简单。其背后,或许另有图谋。”
太子眼中寒光一闪:“不错。他们不敢明着动手,便用这等阴私手段,想让我‘病’在江南,或是神智昏聩,任其摆布!好毒的心计!看来,这江南盐政的亏空,怕是与这些魑魅魍魉,脱不了干系!安弟,你心思缜密,此番多亏了你。”
“此乃臣分内之事。”萧安肃然道。
接下来的数日,太子以“偶感风寒,需静养”为由,暂停了一切公开活动,深居简出。暗中,对王有财的审讯,以及对扬州盐政的暗中调查,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王有财起初还想狡辩,但在玄衣卫的手段下,很快崩溃,招认那“千日醉”是一个神秘人物所赠,许诺若能让太子“安然入睡”数日,便助他夺得明年盐引的半数份额。至于那神秘人物是谁,他只知对方自称“海先生”的故人,出手阔绰,在江南势力颇大,与官府、水师皆有往来。
“海先生的故人!”太子与萧安、李将军闻讯,皆是心头一沉。果然与当年余孽有关!
与此同时,暗查盐政的玄衣卫也传回惊人消息:扬州乃至两淮盐税亏空,远超账面所示。大量官盐被以“损耗”、“漂没”等名义私吞,转而通过隐秘渠道,走私出海,获利巨万!而其中几条关键的走私线路和庇护者,似乎都指向了……浙江水师提督,以及朝中一位以“清流”自居、却与江南盐商往来密切的户部侍郎!
一条由前朝余孽、贪官污吏、不法盐商、乃至水师败类勾结而成的巨大利益黑链,渐渐浮出水面。而太子南巡,无疑触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故而行此险招。
“好一个官、商、匪、余孽勾结的毒网!”太子拍案而起,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怒意,“若非安弟警觉,孤险些着了道!李将军,立刻传令,调扬州驻军,封锁各处码头、要道!以孤的手令,传浙江水师提督,即刻来扬州见孤!同时,八百里加急,将此处情形,密报父皇与镇国公!”
“是!”
然而,未等太子手令发出,当晚,驿馆外,骤起喊杀之声!
无数黑衣蒙面的亡命之徒,手持利刃,如同潮水般涌向驿馆!这些人显然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瞬间便与外围守卫的东宫卫率杀作一团!
“保护太子!”李将军厉声大喝,拔刀冲出。萧安则第一时间护在太子身前,抽出长刀,目光冷静地扫视着涌来的敌人。
驿馆内,瞬间变成了血腥的战场。刺客人数众多,且显然对驿馆布局有所了解,进攻极有章法。东宫卫率虽精锐,但仓促应战,加之敌暗我明,很快便落了下风,节节败退。
“殿下,此地不可久留!随臣从后门突围!”萧安急声道,一刀劈翻一个冲到近前的刺客,拉着太子便往后院退。
然而,后门处,亦有埋伏!数名刺客撞开后门,狞笑着扑了进来!
“殿下小心!”萧安将太子往身后一推,挥刀迎上!刀光如雪,瞬间与数名刺客战在一处。他年纪虽轻,但得萧佑真传,又常在军中历练,刀法狠辣精准,竟以一敌多,不落下风,反而接连砍翻两人。
但刺客实在太多,又有数人绕过战团,直扑太子!
眼看太子便要陷入险境——
“嗖嗖嗖——!”
数道乌光,自驿馆屋顶、墙头等暗处,疾射而出!精准地没入那几名扑向太子的刺客后心!刺客惨叫倒地。
是玄衣卫的暗弩手!他们一直潜伏在暗处,此刻终于出手!
与此同时,驿馆外,也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与马蹄声!是接到李将军急报、连夜赶来的扬州驻军,终于到了!
内外夹击,刺客顿时陷入绝境,死伤惨重,剩余的见势不妙,唿哨一声,四散溃逃。
一场突如其来的血腥刺杀,在援军到来后,迅速被镇压。驿馆内外,尸横遍地,血腥气扑鼻。
太子安然无恙,只是脸色有些发白,被众人护在中间。萧安身上溅了不少血,手臂也被划了一道口子,但只是皮外伤。李将军受了些轻伤,正在指挥清理战场,追捕残敌。
“殿下受惊了。”萧安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了伤口,沉声道,“此地已不安全,需立刻转移至扬州驻军大营。”
太子点点头,看着满目疮痍、血迹斑斑的驿馆,又看向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如松的萧安,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更多的却是感激与坚定。
“安弟,你又救了孤一次。”他拍了拍萧安未受伤的肩膀,“经此一事,孤更明白,这江南的毒疮,不剜不快!传孤令,扬州全城戒严!所有文武官员,一律至驻军大营见孤!孤要亲自坐镇,将这伙逆贼,一网打尽!”
少年的声音,在血腥的夜色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威严。
萧安看着太子眼中那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光芒,心中亦是激荡。他知道,经此一夜,太子真正成长了。而这江南的天空,也即将迎来一场真正的、涤荡污浊的暴风雨。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望向南方深沉无垠的夜空。那里,是家的方向,也是他们即将要面对、并亲手斩断的,更深、更暗的毒瘤之根。
雁鸣再起,划过夜空,清越而悠长,仿佛在预告着,一个崭新时代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