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前院传来些动静,夹杂着萧安清朗又带着些许变声期沙哑的说话声,以及萧佑沉稳的脚步声。
“是爹爹和哥哥回来了!”宁儿从母亲怀中跳起,欢快地迎了出去。
不一会儿,萧佑与萧安父子俩走了进来。萧安已长成了挺拔的少年,身量快及父亲肩头,穿着一身利落的骑射服,俊朗的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神明亮锐利,既有少年人的朝气,也开始有了属于萧家人的沉稳轮廓。只是见到母亲和妹妹,那份沉稳立刻化为了亲昵。
“娘!宁儿!”
“爹爹!哥哥!”
萧佑也换下了朝服,只着一身深青色常服,走到长宁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书卷看了看:“又在校书?仔细眼睛。”
“不妨事。”长宁微笑,打量着他略显疲惫的眉宇,“今日朝中事多?”
“老样子。西戎遣使朝贡,礼部在议细节。北境几个部族为草场有些争执,兵部在调停。都是琐事。”萧佑简短道,目光落在石桌上那杯林少夫人用过的茶盏上,“有客?”
“嗯,回春堂林夫人,为一批药材的事。”长宁将事情简单说了。
萧佑眼神微凝:“海通记的旧渠道?倒是巧。我会让下面的人留意。江南这些年大体平静,但难保没有沉渣泛起。小心些总没错。”
“我也是这个意思。”长宁点头。
“哥哥哥哥!你今日射箭赢了没有?”宁儿拉着萧安的手,叽叽喳喳地问。
萧安笑着捏捏妹妹的鼻子:“自然赢了。太子殿下还夸我箭术有进益呢。”
“安儿如今在御前侍卫中也挂了个虚职,常跟着操练,身手是越发好了。”萧佑看着儿子,眼中带着骄傲,随即又道,“只是功课亦不可落下。太傅前日还与我说,你文章做得虽好,但于经世济民之道,思虑尚浅。日后要多看、多听、多想。”
“是,爹爹,儿子记住了。”萧安肃然应道。
“好了,都累了一天,先用膳吧。”长宁打断父子间的“训诫”,笑着吩咐青穗摆饭。
晚膳就摆在杏树下的石桌上。四菜一汤,皆是家常菜肴,清淡可口。一家人围坐,说着闲话。安儿说着上书房和校场的趣事,宁儿叽叽喳喳说着白日里“寻宝”和“学医”的“壮举”,萧佑偶尔点评几句,长宁含笑听着,不时为丈夫和儿女夹菜。
暮色渐浓,杏花的甜香在晚风中浮动。府中各处次第亮起灯火,温暖而安宁。
用过晚膳,萧佑与长宁在园中散步消食。安儿带着宁儿去书房温书、认药去了。
“江南之事,我总觉得有些蹊跷。”萧佑握着长宁的手,缓缓道,“前年清查盐务,去年整顿海防,都隐约有些线索指向南边,但最后又不了了之。像是有只手,在暗中抹平痕迹。”
“陛下可曾察觉?”长宁轻声问。
“陛下自然知晓。只是……牵涉太广,有些事,需徐徐图之。”萧佑望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声音低沉,“太平日子久了,难免有人心思活络。尤其是江南那些豪商巨贾,与朝中、地方盘根错节。‘海通记’虽倒,但其经营数十年的网络,岂是那么容易彻底清除的?借尸还魂,或是改头换面,皆有可能。”
“那我们……”
“我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萧佑收回目光,看向长宁,眼中是历经风雨后的沉静与笃定,“你办好你的女医院,教好学生,救死扶伤。我坐镇都督府,稳住军心,震慑四方。安儿和宁儿,平安长大,知书明理。至于那些魑魅魍魉……只要这天下安稳,君明臣贤,百姓归心,他们便翻不起浪。若真敢冒头,自有雷霆手段等着。”
他顿了顿,握紧长宁的手:“只是,又要让你跟着操心。”
长宁摇头,靠向他肩头:“夫妻本是一体,何来操心之说。你在外为国为民,我在内相夫教子,行医救人,都是分所当为。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外头再大的风雨,也不怕。”
萧佑心中熨帖,将她揽得更紧。两人静静依偎,看最后一缕天光没入远山,看府中灯火一盏盏亮起,汇成一片温暖的海洋。
前朝旧梦,阴谋余烬,或许并未完全熄灭。但正如这院中历经寒冬、依旧在春日绽放的杏花,生机与希望,永远比阴霾与腐朽,更有力量。
他们的家在这里,根在这里,信念在这里。那么,无论未来还有多少风雨,多少暗流,他们都有足够的勇气与力量,携手面对,守护他们所珍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