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玄衣卫在重新核查一名在御药房当差、因“手滑”差点打翻陛下补药而被暂时看管的小太监时,有了意外发现。这小太监是半年前新进宫的,身家清白。但在对其住处进行第三次彻底搜查时,在一个老鼠洞里,发现了一小截烧剩下的、质地特殊的纸边。纸边焦黑,但隐约可见上面有极淡的、用特殊药水写过的痕迹。
玄衣卫的匠作高手连夜检验,用尽方法,终于让那痕迹显形——是几个残缺的字:“……事急,速决……龙出宫……重阳…………”
龙出宫?重阳?
萧佑脑中如同电光火石!重阳!明日便是重阳节!按宫中旧例,重阳日,皇帝会携太子、宗室、重臣,登万岁山(景山)祭天、赏菊、祈求国泰民安!这是皇帝每年少数几次必定出宫、且行程相对固定的场合!
“斩龙”之计,就在明日重阳!皇帝出宫登高之时!而那个“内应”,就在御药房!那个差点“手滑”的小太监,恐怕不是失误,而是试探,或是想提前下手未遂!
“立刻封锁御药房!所有人员,一律拿下!严加审讯!尤其是那个小太监,和他所有接触过的人!”萧佑厉声下令,同时,自己翻身上马,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他必须立刻面圣,取消明日的重阳登高,或者……将计就计,布下天罗地网!
然而,当他赶到宫门口时,却被告知,陛下已于半个时辰前,摆驾慈宁宫,与太后共用晚膳去了。
慈宁宫?萧佑心中一紧,立刻调转马头,冲向慈宁宫。不知为何,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慈宁宫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有些微妙。靖帝与太后正在用膳,太子也在座。长宁与安儿陪坐在下首。一切看似如常。
见到萧佑未经通传、神色匆匆地闯入,靖帝眉头一皱:“萧卿,何事如此惊慌?”
“陛下!”萧佑单膝跪地,急声道,“臣已查明,逆党‘斩龙’之计,便在明日重阳,陛下登高之时!宫中内应,恐在御药房,臣已派人前去抓捕。恳请陛下,即刻取消明日行程,并加强宫中戒备!”
“什么?!”靖帝与太后同时变色。太子也吓得放下了筷子。
“消息可确凿?”靖帝沉声问。
“江南逆首‘海先生’临终前所阅密信,与御药房小太监处搜出的残纸,皆指向明日重阳,陛下出宫。”萧佑快速禀报,“臣怀疑,逆党在宫外,必有埋伏。为保万全,请陛下暂留宫中。”
靖帝脸色变幻,沉吟不语。重阳祭天,乃是祖制,若轻易取消,恐引朝野非议,也打草惊蛇。但若真如萧佑所言……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以及兵器出鞘的铿锵声!
“有刺客!!护驾!!”
凄厉的警报瞬间划破慈宁宫的宁静!殿内众人骇然变色!
“怎么回事?!”靖帝猛地站起。
一名侍卫满脸是血地冲了进来,嘶声道:“陛下!太后!大批黑衣刺客自西侧宫墙翻入,直扑慈宁宫!人数众多,武功高强,侍卫们抵挡不住!”
话音未落,殿外已传来激烈的喊杀声和兵刃碰撞声,迅速逼近!显然,刺客已突破了外围防御,杀到了殿前!
“逆党狗急跳墙了!他们等不及明日,今夜就要动手!”萧佑瞬间明了,锵然拔刀,对靖帝道,“陛下,太后,太子,请速移驾内殿!臣誓死守卫!”
“萧佑!长宁!安儿!”太后急呼。
“娘娘放心!有臣在!”萧佑对长宁使了个眼色。长宁会意,立刻抱起安儿,与太子一起,在几名嬷嬷和太监的掩护下,迅速退入内殿。太后与靖帝也被贴身侍卫护着后退。
萧佑则持刀立于殿门之内,对跟随而来的阿茂及数名玄衣卫高手道:“守住殿门,绝不可放一人进来!等待援军!”
“是!”
殿门被重重关上,从内闩死。但殿外的喊杀声,已近在咫尺!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是刺客在撞击殿门!木门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顶住!”萧佑厉喝,与阿茂等人用身体死死抵住殿门。
然而,刺客显然有备而来,撞击力道极大,且不止一处。殿门开始出现裂缝。
“国公爷!这样下去不行!门迟早被撞开!不如我们杀出去!”阿茂急声道。
萧佑目光扫过殿内。慈宁宫正殿虽然坚固,但并非绝地。对方人数不明,困守待援并非上策,尤其是……他看了一眼内殿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阿茂,你带三人,在此死守,尽量拖延!我带其余人,从侧窗杀出,绕到刺客后方,前后夹击!务必撑到援军到来!”
“是!”
萧佑不再犹豫,带着两名玄衣卫高手,悄然移动到一侧窗户旁,猛地推开窗户,纵身跃出!
几乎在他们跃出的同时,正殿大门,在一声轰然巨响中,被彻底撞开!数十名黑衣蒙面、手持利刃的刺客,如同潮水般涌入殿中!与留守的阿茂等人,瞬间杀作一团!
而萧佑三人,已如猛虎出柙,自侧面杀入刺客群中!刀光如雪,瞬间便砍翻了数人!刺客显然没料到殿内还有人杀出,阵脚微乱。
“杀!一个不留!”萧佑怒吼,长刀所向,血肉横飞。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任何刺客,踏入内殿一步!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慈宁宫前殿,成了血腥的屠场。萧佑与玄衣卫高手虽勇,但刺客人数太多,且个个悍不畏死,很快,他们便被分割包围,陷入苦战。阿茂那边,更是岌岌可危,身上已多处挂彩。
眼看防线即将被突破——
“援军来了!!!”
宫墙外,骤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与马蹄声!火把如龙,照亮了半边天空!是接到警报的御林军、侍卫亲军,以及玄衣卫的大队人马,终于赶到了!
“逆党受死!”
无数兵将如同钢铁洪流,自宫门、墙头涌入,瞬间将刺客反包围!战局,顷刻逆转!
刺客们见大势已去,发出绝望的嘶吼,更加疯狂地扑向殿门,想做最后一搏。
“保护陛下!!”萧佑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杀向殿门方向,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却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内殿的门,忽然打开了一条缝。
一道纤细的身影,手持一把明显过长、与她身形不符的长剑,挡在了门口。是长宁!她将安儿交给了嬷嬷,自己持剑而立,脸色苍白,目光却沉静如冰,看着那些狰狞扑来的刺客,毫无惧色。
“夫人!退回去!”萧佑嘶声大吼。
一名刺客已狞笑着扑到长宁面前,刀光直劈而下!
长宁没有躲闪,甚至没有格挡,只是抬起了左手。袖中,数点寒星,在火光照映下,一闪而逝!
“噗噗噗……”
细微的入肉声响起。那扑到面前的刺客,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手中刀“当啷”落地,随即软软倒下。咽喉、心口,赫然插着几枚细如牛毛的乌黑毒针!
正是“赵无名”曾用过的、见血封喉的剧毒针!
其余刺客被这变故惊得一愣。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萧佑已如怒龙般杀到,刀光一闪,将愣在长宁身前的两名刺客劈飞!随即一把将长宁拉至身后,用自己宽阔的脊背,为她挡住了所有可能的方向。
“谁让你出来的!”他低吼,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拼命。”长宁在他身后,轻声道,手中的长剑依旧紧握。
此时,大队援军已彻底控制了局面。刺客非死即伤,剩下的也被团团围住,插翅难逃。
一场突如其来的宫廷刺杀,在血流成河之后,终于被镇压下去。
萧佑浑身浴血,拄着刀,喘着粗气,看着满殿狼藉与尸首,又回头看向身后安然无恙的长宁,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却发现自己手上满是血污,又缩了回来。
长宁却主动上前,用干净的袖子,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污,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后怕。
“我没事。”萧佑握住她的手,低声道。
这时,内殿门再次打开。靖帝、太后、太子,在重重护卫下走了出来。看着殿中的惨状,靖帝脸色铁青,太后亦是面沉似水。
“陛下,逆党已尽数伏诛。臣……护驾来迟,请陛下治罪。”萧佑单膝跪地。
“萧卿何罪之有?”靖帝上前,亲手将他扶起,目光扫过他满身的伤痕和血迹,眼中是复杂的情绪,“若非你料敌机先,拼死血战,朕与太后、太子,今夜危矣。你,有大功于社稷!”
他顿了顿,看向殿外渐渐亮起的天光,声音冰冷而决绝:
“传朕旨意,逆党‘溟’组织,勾结前朝余孽,祸乱江南,行刺君上,罪不容诛!凡涉案者,无论官职高低,亲疏远近,一律严惩不贷,夷其三族!江南之事,由钦差全权处置,务必犁庭扫穴,不留后患!京中涉案官员,由三司会审,从重从快!至于宫中……”
他目光如刀,扫过那些被擒获、瑟瑟发抖的太监宫女:“给朕仔细地查!朕倒要看看,这皇宫大内,还有多少吃里扒外的蛀虫!”
“陛下圣明!”众人山呼。
一场席卷江南、震动朝野、牵连宫闱的谋逆大案,至此,终于被彻底粉碎。主谋伏诛,党羽尽擒,证据确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