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计就计。”萧佑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城南“济世堂”所在的位置,“他们不是想借‘鬼齿兰’生事吗?我们就让他们‘生’!林老东家发现毒草之事,我们暂且按下,只作不知。然后,我会让玄衣卫的人,暗中监视济世堂,看他们会将这‘鬼齿兰’用往何处,或是与何人接触。”
他顿了顿,手指又移向代表皇宫的位置:“至于宫中,陛下既然让我放手去查,又给了玄衣卫令牌,便是默许我动用一些非常手段。那个‘赵无名’,或许是个突破口。他武功奇高,却又似乎有所顾忌,不像是死士。他背后之人,恐怕来头不小。我要亲自去会会他,不过,不是在天牢。”
“不在天牢?”长宁疑惑。
“在天牢,他有所戒备,且可能有人监视。”萧佑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我要制造一个机会,一个让他‘逃’出去,或是‘被劫’出去的机会。然后,放长线,钓大鱼,看他会去找谁,或是……谁会来找他。”
“这太危险了!”长宁急道,“若是纵虎归山……”
“放心,我自有安排。”萧佑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玄衣卫会全程暗中跟踪。而且,他未必是‘虎’。我总觉得,此人身上,藏着极大的秘密,或许……与我们正在查的事情,有着至关重要的关联。值得一赌。”
长宁看着萧佑眼中那熟悉的、一旦决定便不容更改的决断,知道劝也无用,只能点头:“一切小心。”
是夜,子时。天牢。
守卫似乎比平日松懈了些。巡逻的狱卒哈欠连天,交接班时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关押“赵无名”的死囚牢房外,只有两名狱卒值守,正靠墙打着盹。
一道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自通风口滑入牢房外的甬道,落地无声。黑影蒙面,身手矫健,手中拿着一串特制的钥匙,迅速而熟练地打开了牢门铁锁。
牢房内,“赵无名”似乎并未睡熟,在锁响的瞬间,已睁开了眼睛,看向门口的黑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走!”黑影压低声音,是女声!她快速解开“赵无名”身上的镣铐,将一个包袱塞给他,“换上,跟我走!”
“赵无名”没有多问,迅速换上包袱里的狱卒衣服,跟着那女黑影,悄无声息地溜出牢房,穿过昏暗的甬道,避开几处昏睡的守卫,竟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天牢一处偏僻的侧门。
侧门虚掩着,外面一片漆黑。
女黑影停下,对“赵无名”道:“从此门出去,左转小巷,尽头有马车接应。快!”
“赵无名”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闪身出了侧门,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女黑影则迅速原路返回,消失在牢房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而,她与“赵无名”都不知道的是,自始至终,他们的行动,都在数双隐藏在绝对黑暗中的眼睛的注视之下。玄衣卫的顶尖高手,早已潜伏在天牢各处,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入网,也等待着……更大的鱼,被惊动。
“赵无名”出了天牢,果然在小巷尽头看到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马车。车夫戴着斗笠,看不清脸,只低声道:“上车。”
“赵无名”上了车,马车立刻启动,在寂静的街巷中快速穿行,专挑偏僻小路。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来到城西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居院落前。
马车停下。“赵无名”下车,那车夫也不言语,驾车迅速离去。
“赵无名”走到院门前,有节奏地轻叩了几下。门悄然打开一条缝,一双警惕的眼睛看了看他,随即放他进去。
院落不大,陈设简单。正屋亮着灯。一个背对着门口、身穿青色常服、身形颀长的身影,正负手而立,望着墙上一幅山水画。
“赵无名”走进屋内,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属下……回来了。”
那青衫身影缓缓转过身。灯光下,露出一张儒雅清俊、却带着几分病态苍白、年约四旬的面容。最令人惊异的是,他的眉眼之间,竟与御座上的靖帝,有着三四分的相似!只是气质更为阴郁沉静,少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书卷气与……深藏的锋芒。
“辛苦了,无名。”青衫人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感,“麟德殿之事,你做得很好。慈宁宫那边,虽然未能得手,但也足以让他们阵脚大乱。只是……”他语气微冷,“昨夜靖国公府之事,是谁擅自做主?打草惊蛇,殊为不智!”
“赵无名”低头:“属下不知。昨夜之事,并非我们的人所为。”
“哦?”青衫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是我们?那会是谁?难道……除了我们,还有另一股势力,也在针对萧佑?”
他沉吟片刻,挥了挥手:“罢了。既然出来了,就暂时不要回去。萧佑此人,心思缜密,武功高强,又有玄衣卫暗中相助,不易对付。我们需从长计议。江南那边,消息如何?”
“回主上,‘货’已备齐,不日即可启程北上。沿途关卡,都已打点妥当。只是……靖国公似乎已有所察觉,开始追查南方。”
青衫人冷笑:“察觉又如何?线索早已清理干净。他想查,就让他去查。查得越深,这潭水就越浑。对了,济世堂那边,‘东西’送过去了吗?”
“已按吩咐,混入药材中送去。只是……‘回春堂’的林老鬼,似乎有所察觉。”
“无妨。一个老朽商人,翻不起浪。必要时……”青衫人眼中寒光一闪,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是。”“赵无名”应下。
“你且在此安心住下,没有我的命令,不可外出。”青衫人吩咐道,又补充了一句,“京城即将有大事发生。我们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时半刻。记住,我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区区一个靖国公,或是那个女医。我们要的,是这整个天下,物归原主!”
“赵无名”身体微微一震,头垂得更低:“属下明白。”
青衫人满意地点点头,转身,重新看向那幅山水画,目光幽深,仿佛透过画纸,看到了更加遥远的、波澜壮阔的图景。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这民居院落的外围,黑暗中,数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已将此处牢牢锁定。玄衣卫最精锐的追踪与监听高手,早已将他们方才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一场围绕着皇权、阴谋、与前朝隐秘的惊涛骇浪,正在这京城的深夜里,悄然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而萧佑与长宁,已然身处这漩涡的最中心,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