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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最严峻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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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兵们在废墟中仔细搜索。忽然,李校尉在一处尚未完全烧塌的假山石下,发现了一个被石板掩盖的洞口。洞口狭小,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内有阶梯向下,黑黢黢不知通往何处。

“是密道!”萧佑立刻带人进入。密道不长,出口竟在别院后墙外的一条污水沟旁,极为隐蔽。沟边泥土上,留有新鲜杂乱的脚印,延伸向不同的方向,显然有人刚从这里分散逃离。

“追!”萧佑下令兵分几路,沿着脚印追击。但凉州城巷道错综复杂,又是深夜,追踪极为困难。忙活了近一个时辰,只抓到了两个慌不择路、躲入民宅的杨府仆役,一问三不知。

杨万财,以及可能与他在一起的“疤脸张”,再次消失无踪。

回到都督府,天色已然大亮。一夜奔波,人困马乏,却似乎又回到了原点。抓住了刘大锤,死了;抓住了缺指死士,死了;查到了杨万财,烧死了(或许);“疤脸张”,依旧影子都没见到。

挫败感与愤怒,如同毒蛇啃噬着萧佑的心。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乱。内鬼虽然狡猾,但接连的灭口与逃离,也暴露了他们已成惊弓之鸟,隐藏的空间正在被急速压缩。

“杨都督,”萧佑看向同样疲惫不堪的杨洪,“杨万财那边,继续查。查他所有的生意往来,查他所有的亲属、手下,尤其是近期突然离开凉州,或是行踪诡秘之人。还有,他那些烧焦的尸体,也要仔细查验,看看其中有无……脸上带疤、左腿不便之人。”

“末将明白。”杨洪点头,犹豫了一下,道,“大将军,经此一夜,内鬼虽未全清,但其核心人物或死或逃,城中隐患已去大半。眼下西戎大军动向不明,我军是否该将重心,重新放回边境防务之上?”

萧佑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杨都督所言有理。内鬼要查,边防更不能松懈。传令各营,恢复日常操练、巡防。粮仓、军械库,加派双倍守卫,由你亲自指定可靠将领负责。至于城中搜查……转为暗中进行,重点监视与西戎、杨万财有过密切往来之人,以及……所有脸上有疤、左腿有疾者。”

“是!”

接下来的几日,凉州城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城门重新开放(盘查依旧严格),市集渐渐有了人气,百姓脸上的惶恐也淡了些。只是“杨氏别院大火”、“通敌富商伏诛”的消息,仍在私下里悄悄流传,版本各异。

萧佑将大部分精力重新投入到军务中。他加强了与肃州、甘州的联络,派出了更多斥候深入戈壁,探查西戎主力动向。同时,开始着手整顿凉州军,剔除那些与胡都尉、杨万财过从甚密、或有可疑之处的将领、军吏,提拔了一批在近日清查中表现忠诚、能力出众的中下层军官。

长宁的医舍,在萧佑的首肯下,也重新低调开张。经历过这场风波,周氏等人更加谨慎小心,对前来求诊的陌生人,总会多留个心眼。长宁则继续整理她的医案,培训救护队,同时暗中留意,是否还有类似“缺指人”那样的可疑病患出现。

一切,似乎正在慢慢回到正轨。

然而,萧佑心中的那根刺,并未拔除。“疤脸张”依然下落不明,杨万财是死是活也未确定,内鬼的残余势力是否已肃清,更是未知。他总觉得,那双隐藏在暗处的、跛足的眼睛,仍在某个角落,冷冷地注视着凉州,注视着都督府,等待着一个给予致命一击的机会。

这日午后,萧佑正在书房与几位将领商议开春后的边防部署,亲兵忽然来报:“大将军,黑水部头人多吉,派其子扎西前来,说是感谢夫人救治之恩,并有机密事宜,需当面禀告大将军。”

扎西?那个腿伤初愈的黑水部少头人?他竟然亲自来了?

萧佑心中微动。自格桑使者遇刺后,他与黑水部的联系便有些微妙。多吉虽然回了信,表示理解,并继续承诺保持中立,但态度显然比之前疏远了些。此刻派扎西亲至,是福是祸?

“有请。在前厅相见。”萧佑整理了一下衣袍,对将领们道,“你们先回去,按方才所议准备。杨都督留下。”

片刻后,扎西在两名黑水部武士的陪同下,走进了都督府前厅。他比去年见到时健壮了些,但左腿行走仍有些微跛,需倚靠一根镶银的硬木手杖。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貂皮袍,头戴皮帽,脸上那道被风沙磨砺出的棱角依旧分明,只是眼神中,少了些昔日的桀骜,多了几分沉稳,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黑水部扎西,见过征西大将军。”扎西依照羌人礼节,单手抚胸,微微躬身。他的官话比其父流利许多。

“少头人不必多礼,请坐。”萧佑抬手示意,目光扫过他手中的拐杖和微跛的左腿,“看来腿伤恢复得不错。夫人前几日还问起。”

提到长宁,扎西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感激:“托大将军与夫人的福,扎西才能重新站起。阿爸常说,夫人的恩情,黑水部永世不忘。”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扎西此次冒昧前来,一是代阿爸与部族,再次感谢大将军与夫人。二来……是有一件紧要之事,需当面告知大将军。”

“少头人请讲。”

扎西看了一眼旁边的杨洪,欲言又止。

萧佑会意,对杨洪道:“杨都督,烦请你去看看夫人是否得空,少头人既来了,也该让夫人见见。”

杨洪知趣,拱手退下。

厅内只剩萧佑、扎西及其两名护卫。

扎西这才压低声音,快速道:“大将军,我部前日在祁连山北狩猎,意外截获了一小队行迹诡秘的汉人商队。他们伪装成皮货商人,但货物中藏有兵器、火药,还有与西戎往来的密信。我们拿下他们,严加审讯,其中一人受刑不过,招认他们是受凉州城内一位‘杨先生’指派,前往赤水部,联络下一次的‘大生意’。”

“杨先生?”萧佑心下一凛。

“正是。那人说,‘杨先生’是他们在凉州的总联络人,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左眼角划到下巴,左腿有些跛,但身手极为了得,心狠手辣。他们只知道‘杨先生’常在城中活动,具体身份、住处,一概不知。接头多用暗号,地点常在药市、废弃庙宇等地。”

疤脸!跛足!杨先生!萧佑脑海中瞬间划过“疤脸张”三个字!原来他姓杨!是丁,杨万财也姓杨,这“疤脸张”杨先生,很可能就是杨万财拳养的杀手头目,甚至是其同宗、同伙!杨万财或许并未烧死,或是“疤脸张”另起炉灶,继续活动!

“那人可还说了什么?比如下次‘大生意’的内容?时间?地点?”萧佑急问。

扎西摇头:“那人只是外围跑腿的,知道的不多。只说‘杨先生’吩咐,这次‘生意’很大,若能做成,凉州乃至整个西线,都将天翻地覆。时间大概在开春后,地点……似乎与‘水源’有关。对了,他还提到,‘杨先生’似乎对大将军您的饮食起居、旧伤病情,格外关注。”

水源?!萧佑瞳孔骤缩。凉州城赖以生存的,一是粮,二是水!粮仓已被烧过,难道他们下一个目标,是水源?而且,对他本人如此关注……是寻机刺杀?还是另有图谋?

一股寒意,自萧佑脊背升起。敌人的目标,或许从来就不只是扰乱、破坏,而是有更深、更致命的计划!

“多谢少头人告知如此重要的消息!”萧佑郑重抱拳,“此情报于凉州,于西线,至关重要!黑水部的情谊,萧某铭记在心!”

扎西摆摆手,脸色却无多少喜色,反而更显忧虑:“大将军,我阿爸让我带句话。西戎今春,恐怕不会小打小闹。赤水、乌孙两部厉兵秣马,白狼部态度暧昧,沙陀部也有些异动。更麻烦的是,那个‘疤脸杨’,似乎不止在凉州活动,与西戎各部都有联络,能量不小。阿爸说,凉州若乱,黑水部也难以独善其身。他希望大将军能早做准备,若有需要,黑水部……或可在情报、向导方面,再尽些绵力。只是,希望事成之后,朝廷能真正保障边贸畅通,各部生计。”

这是在谈更深入的合作条件了。萧佑心中明了。多吉看到了凉州的危机,也看到了其中的机遇,想借此为黑水部争取更大的利益与安全保障。

“请转告多吉头人,他的善意与提醒,萧某感激不尽。朝廷愿与所有爱好和平、心向大雍的部落永为友邻,共保边疆安宁,互通有无。具体事宜,待此番危机过后,萧某必亲自与多吉头人详谈。”萧佑给出了承诺。

扎西点头,起身道:“如此,扎西便不多打扰了。愿大将军早日肃清内奸,击退外敌。黑水部……静候佳音。”

送走扎西,萧佑立刻召来杨洪、李校尉等心腹,将扎西带来的情报告知。

“水源……‘疤脸杨’……大生意……”杨洪脸色发白,“他们是想绝我凉州生路!大将军,必须立刻加强全城各处水源,尤其是疏勒河引水渠、城中各大水井的守卫!所有负责水务的官吏、兵丁,必须重新核查!”

“不止如此。”萧佑目光冷厉,“他们对我的饮食起居、旧伤病情如此关注,恐怕不止是想刺杀那么简单。或许……是想用毒。”

用毒?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若是大将军被毒杀,或是军中高层被大规模投毒,凉州不攻自乱!

“从即日起,我的所有饮食、汤药,需经夫人亲自查验,方可入口。府中所有水源,每日检测。军中将领的饮食,也要加强防范。”萧佑沉声道,“李校尉,你带人,暗中排查全城所有药铺、医馆,尤其是能接触到特殊药材、或是近期有可疑人物出入的。重点查访脸上有疤、左腿跛足、姓杨之人!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疤脸杨’给我挖出来!”

“是!”

一场围绕着水源、投毒、以及暗处“疤脸杨”的生死较量,在凉州城看似平静的表面下,骤然拉开了更加凶险、更加诡谲的序幕。

那只隐藏在最深处的“跛足”,终于彻底露出了獠牙。而萧佑与长宁,也将面临来到西陲后,最严峻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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