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沉思片刻,道:“将军,或许……可另寻他法。”
萧佑看向她。
“我记得,朔方城及周边镇甸,多有皮毛作坊和成衣铺子。他们手艺或许不如军中专匠,但制作御寒衣物应当无碍。将军可否以官府名义,向这些作坊铺子订购冬衣?工料钱由官府先行垫付,或是以未来赋税抵扣。如此,既能解燃眉之急,也能让本地百姓多得些生计。至于箭矢,城中铁匠铺也不少,或可征调部分熟手,统一标准,由军中老师傅督导,日夜赶工。”
萧佑眼中一亮。这确是条路子!以往军资皆由朝廷拨发或指定官坊制作,效率低下,且易生腐败。若能将部分非核心军需分包给民间,按质论价,既能加快速度,又能盘活地方经济,还少了中间盘剥。
“此法甚好!”萧佑握住她的手,眼中阴霾散去大半,“我明日便召集属官商议,制定章程。长宁,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长宁微笑:“我不过是纸上谈兵。具体施行,还需将军与诸位大人仔细斟酌,莫要扰民,亦要防着有人以次充好。”
“我晓得。”萧佑点头,看着妻子沉静的容颜,心中涌起无限感慨与柔情。她虽困于病榻,心却始终系着外面,系着他,系着这朔方城的军民。得妻如此,何其有幸。
“还有一事,”长宁又道,“医学院首批学生,学外伤救护者已有十数人,如今皆在城中各医馆历练。若战事起,伤兵必多。我可让他们提前准备,清点医馆药材,制作急救包,并组织城中健壮妇人,学习简单的包扎止血、抬送伤患。届时或可助军医一臂之力。”
萧佑心中震动更深。她连战后救护都想到了。这已不是“贤内助”三字可以概括,这是真正与他并肩、共担国事的战友与知己。
“好,此事也一并交由你去安排,让青穗和吴伯协助你。”萧佑郑重道,“只是切记,万万不可劳神。具体事务,吩咐他们去做便是。”
“我明白。”长宁含笑应下。
有了新的思路,萧佑雷厉风行。次日便召集朔方城中有名的皮毛商人、成衣铺掌柜、铁匠行首,于都督府商议“订购”之事。起初商人们尚有疑虑,但见萧佑态度诚恳,章程明晰,付款爽快,又承诺绝不强征,皆按市价,顿时踊跃起来。朔方城本就以皮毛、铁器闻名,民间匠人手艺并不差,只是苦于没有稳定销路。如今官府大批订购,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不过旬日,第一批由民间作坊赶制的三千件厚实皮袄、五千双棉靴便送入了军营。箭矢的重铸和补充也在铁匠铺的协助下大大加快。
与此同时,在长宁的指点下,青穗和吴伯将医学院的学生和城中自愿报名的健妇组织起来,成立了“朔方救护社”,清点了城中各医馆药铺的库存,统一制作了包含止血散、干净布条、固定夹板等物的简易急救包,并进行了数次模拟演练。
朔方城这台战争机器,在萧佑与长宁一明一暗的推动下,以前所未有的高效与团结,迅速运转起来。
消息传到边境,将士们得知将军与夫人如此为他们筹谋,连冬衣箭矢、战后救护都思虑周全,士气大振,求战之心更切。而蛮夷的探马也察觉到朔方城的异动,那严整的防务、充足的物资、高昂的士气,令他们心生忌惮,挑衅的次数反而少了下来。
边境迎来了短暂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日,萧佑难得早些回府,手中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鸟笼,里面关着一对毛色鲜亮、鸣声清脆的黄鹂。
“路过市集看见的,想着你整日闷在屋里,听听鸟叫,或许能解闷。”他将鸟笼挂在暖阁窗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他一个杀伐决断的将军,提笼架鸟,实在有些违和。
长宁却很喜欢,倚在榻上,含笑听着那清脆的鸣啭。“真好听。让安儿也听听。”她示意乳母将安儿抱到窗边。
安儿已四个多月,能抬头了,听见鸟叫,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微张,发出“啊、啊”的声音,小手朝着鸟笼方向挥舞,模样可爱极了。
萧佑看着妻儿,心中一片柔软。他走到长宁身边坐下,将她微凉的手拢在掌心。
“长宁,”他低声道,“等这仗打完,边境真的安稳了。我带你和安儿,去江南看看。你不是一直想看看父亲手札里提到的江南药圃吗?我们去苏州,去杭州,去看真正的杏花春雨,小桥流水。”
长宁眼眸微亮,靠向他肩头,轻声道:“好。我也想去看看,江南的女子医馆,如今办得如何了。还有……太后娘娘。安儿还没见过外祖母呢。”
“嗯,都去。”萧佑揽住她,目光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语气坚定,“一定会有那一天的。我答应你。”
暮色四合,鸟鸣渐歇。暖阁内烛火燃起,将一家三口的身影投在窗上,温暖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