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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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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宜十五年,夏末。

安儿已满半岁,褪去了初生时的孱弱,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眉眼精致的小人儿。他继承了长宁清秀的轮廓和萧佑高挺的鼻梁,尤其是一双眼睛,黑亮澄澈,看人时专注又好奇,常常逗得乳母和嬷嬷们心都化了。

长宁的身子经过数月精心调养,虽仍比不得从前,但已能每日在院中稍作走动,脸色也多了些红润。萧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大半,但依旧看顾得紧,不允她过分操劳。

这日午后,长宁在廊下看着乳母教安儿学坐。安儿穿着宝蓝色的小褂,坐在铺了厚厚绒毯的竹编小椅里,腰背还软,坐不直,小身子歪歪扭扭,却努力昂着头,黑眼珠滴溜溜转着,去抓乳母手中一个色彩鲜艳的布老虎。

“小公子真聪慧,瞧这眼神,多灵!”乳母笑着逗他。

长宁含笑看着,心中满是柔软。她偶尔会想起自己早逝的母亲,想起父亲独坐灯下的孤影,如今自己也有了血脉相连的孩子,这种圆满与牵绊,是任何医术成就都无法替代的。

“夫人,”青穗从外间走来,手中拿着一封信,“京城来的,是太后娘娘宫里的人亲自送来的。”

长宁精神一振,接过信。信封上是太后熟悉的、略显虚浮却依旧端正的字迹。拆开一看,除了例行的问候与叮嘱她好生将养,信末却提了一件让长宁心头一紧的事:

“……皇帝近日咳疾复发,太医院几位老太医的方子吃下去,总不见大好,反添了胸闷。哀家忧心,想起你早年于咳喘之症颇有心得,又通晓食疗调理。若身子允可,可否将你平素调理此类症候的心得,或是一些温和有效的食补方子,誊写一份,托可靠人带回?切记,此事不必声张,只作哀家私下寻方问药。”

皇帝咳疾?还久治不愈?长宁眉头微蹙。靖帝正当盛年,但早年于夺嫡之争中亦多经忧患,登基后又宵衣旰食,殚精竭虑,身子底子怕是不如表面看来强健。咳疾最是磨人,迁延不愈,恐伤肺腑。

她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回房,铺纸研墨。她没有贸然开方——毕竟未曾亲诊,脉象、舌苔、具体症候一概不知,胡乱开方是医家大忌。但她将自己这些年治疗、调理各类咳喘(包括风寒袭肺、痰热郁肺、肺脾气虚、阴虚肺燥等)的常用思路、经典方剂化裁心得、以及适合不同体质的食疗方(如川贝炖梨、杏仁粥、百合枇杷膏等),分门别类,详加注释,又特别强调了日常调护的要点:避风寒、节饮食、畅情志、慎劳累。

她写得极细,从辨证到用药到饮食起居,条分缕析,务求太后和陛下身边人看了能明白。写罢,又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才用火漆封好,交给青穗。

“让阿茂亲自跑一趟,务必亲手交到太后宫中的掌事嬷嬷手里。路上小心,快去快回。”

“是,夫人。”

信送出去后,长宁心中却难以平静。皇帝的健康关乎国本,太后特意私下问她,显是信重,却也说明太医院或许有难言之隐,或是对此症束手。她虽未开方,但所写皆是多年心血凝结,只盼能对陛下有所裨益。

此事她未对萧佑提起,只作不知。萧佑近来忙于整军备战,与蛮夷的小摩擦不断,她不想他再为京中事分心。

数日后,阿茂带回太后的回信,只有短短两行:“方已阅,甚好,已着人斟酌试用。汝心细如发,哀家甚慰。保重自身,勿念。”

长宁稍稍安心。太后说“斟酌试用”,便是采纳了她的思路,但又会结合太医们的意见和皇帝具体情况调整,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日子在边境隐隐的硝烟气与府中稚子的咿呀声中悄然滑过。安儿学会了翻身,开始不安分地试图爬行,常常趁乳母不注意,便骨碌一下翻到榻边,吓得人魂飞魄散。他也开始认人,尤其黏长宁,见到她便张开小手要抱抱,嘴里“啊、啊”地叫。

萧佑在家时,安儿便成了他的“小尾巴”。萧佑练刀,他就在摇篮里瞪大眼睛看;萧佑看书,他便爬过去扯书页;萧佑与属官议事,他便安静地坐在父亲膝上,玩自己的手指,不哭不闹。萧佑起初有些笨拙,抱孩子的姿势僵硬,但很快便无师自通,甚至能单手抱着安儿,另一只手还能批阅公文。

这日晚间,萧佑沐浴后,只着中衣,靠在榻上看边关舆图。安儿洗得香喷喷,穿着小红肚兜,被乳母抱来,放在父母中间。他如今已能坐得稳稳当当,好奇地伸出小胖手,去抓舆图上代表山脉的起伏墨迹。

“安儿,这是黑水河,这是苍霞岭,这是爹爹和娘亲守着的朔方城……”萧佑指着舆图,低声对儿子说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耐心。

安儿自然听不懂,但他喜欢父亲的声音,仰着小脸,咧开只有两颗小米牙的嘴,朝萧佑“咯咯”地笑,口水都流了下来。

长宁在一旁缝补着萧佑练功时刮破的袖口,看着这父子俩,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烛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成一幅温馨的画面。

“将军,”她轻声道,“等安儿再大些,你教他认字的时候,也教他认认草药,可好?不指望他学医,但多识得几样,知道些药性,于己于人,总是有益。”

萧佑抬头看她,眼中含笑:“自然。你的儿子,岂能不识药草?等他再大点,我教他骑马射箭,你教他辨草施针。咱们的安儿,将来要做个文武双全、心怀仁善的好儿郎。”

“他才多大,你就想这么远。”长宁失笑,心中却甜蜜。

“不远了。”萧佑将爬到他胸前的安儿搂住,小人儿立刻将脸贴在他胸口,满足地蹭了蹭,眼皮开始打架。“你看,他长得多快。一转眼,就会跑会跳,会追着叫爹爹娘亲了。”

长宁望着儿子恬静的睡颜,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与满足。这个由她和萧佑血脉融合而成的小生命,正健康茁壮地成长着。那些曾经的生死劫难,朝堂风波,边关血火,仿佛都成了遥远的背景,只为衬托此刻掌心这点真实的温暖。

“是啊,真快。”她轻声道,放下针线,也靠向萧佑。萧佑很自然地将她和安儿一起揽入怀中。

夜深了,烛火渐暗。窗外传来隐约的更鼓声。朔方城的夜,平静中带着警惕,但将军府这一方小小天地里,只有均匀的呼吸与相拥的暖意。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八月仲秋刚过,边关急报再至:蛮夷集结三万铁骑,以“狩猎”为名,陈兵黑水河北岸,与朔方守军隔河对峙。领军者,正是蛮夷新可汗的胞弟,以勇悍残暴闻名的左贤王。

大战,一触即发。

萧佑接到军报,神色冷峻,眼中却燃起熊熊战意。他即刻升帐点将,调兵遣将,命各隘口严防死守,又亲率精骑前往黑水河前沿巡视。

临行前,他回府与长宁告别。

他已换上玄色铁甲,腰佩长刀,英气逼人,只是眉宇间带着肃杀之气。长宁默默为他系好披风,整理甲胄,又将新制的、加了安神药材的香囊塞入他怀中。

“一切小心。”她抬眼看他,千言万语,只化作四字。

萧佑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握。“等我回来。照顾好自己和安儿。”

“嗯。”长宁点头,忍住眼眶的酸涩。

萧佑又走到摇篮边,俯身,在熟睡的安儿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小人儿无知无觉,咂了咂嘴,睡得正香。

“爹爹去打坏人,很快就回来陪安儿。”他低声道,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再未回头。

长宁站在门口,望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直到马蹄声彻底远去,才缓缓关上房门。她走到摇篮边,看着儿子无忧无虑的睡颜,心中那点离愁与担忧,渐渐被一种更坚韧的力量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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