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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就叫萧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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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成了唯一的希望。

接下来的几日,对萧佑而言,是比任何酷刑都更残忍的煎熬。

长宁一直昏睡,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全靠参汤和米汤勉强吊着命。她身下出血虽被吴伯走前以金针奇穴勉强止住,但元气大伤,面色灰败,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人偶。

军营的疫情,在长宁留下的方子和严格隔离措施下,终于被控制住,没有进一步蔓延。新发病例逐日减少,重症者也有了好转迹象。这大概是连日来唯一的好消息。

萧佑将疫情处置全权交给副将,自己寸步不离地守在长宁床边。他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跟她说话,说他们初遇,说朔方城的雪,说黑水河边的“勿忘我”,说他们未出世时对孩子模样的猜测,说等以后带她和孩子去看江南的杏花春雨,看塞北的长河落日……

他说的嗓子嘶哑,眼眶干涩,却不敢停。仿佛只要他不停地说,就能将她从那个冰冷的世界里拉回来。

那个早产的、瘦弱得惊人的孩子,被乳母和嬷嬷精心照料着,竟也顽强地活了下来。萧佑偶尔会去看一眼,那孩子小脸皱巴巴,哭声像小猫,但眉宇间,依稀能看出长宁清秀的轮廓。他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孩子细嫩的脸颊,心中酸涩与柔情翻涌,低声对孩子说:“你娘亲很勇敢,她为了救很多人,才让你早早来到这世上。你也要勇敢,等着她,好不好?”

孩子仿佛听懂了一般,停止了细微的哭泣,睁开一双漆黑却无神的眼睛(新生儿视力未开),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第六日,黄昏。

萧佑正用温水沾湿的布巾,轻轻擦拭长宁干裂的嘴唇。窗外残阳如血,将室内染上一层不祥的红光。

长宁的呼吸,忽然变得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脸色也迅速灰败下去,仿佛最后一丝生机正在急速流逝。

“长宁?长宁!”萧佑心脏骤停,嘶声呼喊,探向她颈侧脉搏,那跳动微弱得让他魂飞魄散。

“吴伯……吴伯怎么还不回来!”他猛地抬头望向窗外,眼中布满血丝,是绝望,是疯狂,是濒临崩溃的恐惧。

难道……等不到了吗?

就在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冲出房门、亲自去迎时,院外骤然传来惊雷般的马蹄声,以及李校尉嘶哑的、却带着狂喜的吼叫:

“将军!丹药!丹药取回来了——!!”

萧佑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庭院中,吴伯被李校尉搀扶着,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浑身尘土,面容憔悴枯槁,嘴唇干裂出血,显然是不眠不休、耗尽心力赶回。但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巴掌大的羊脂玉瓶,眼中是同样的、劫后余生的光亮。

“将、将军……丹……药……”吴伯气若游丝,将玉瓶递出。

萧佑一把夺过,入手温润。他颤抖着手拔开瓶塞,一股难以形容的、清冽中带着苦涩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只闻一下,便觉精神一振。瓶中只有一颗龙眼大小、色泽金红、隐隐有光华流转的丹丸。

九转还魂丹!

他再不敢耽搁,转身冲回室内,小心地扶起长宁,将那丹药放入她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温热的津液,滑入喉中。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榻上的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呼吸,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长宁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红润。那微弱得几乎断绝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平稳。紧闭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萧佑的心跳,随着那一下颤动,几乎跳出胸腔。

终于,在所有人期盼到近乎祈求的目光中,长宁的眼睫,缓缓、缓缓地掀开了。

那双曾清亮如寒潭、坚定如磐石的眼眸,此刻有些涣散、迷茫,仿佛大梦初醒,不知身在何方。她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床顶的帐幔,掠过床边一张张熟悉而激动的脸,最终,定格在萧佑脸上。

他脸上满是胡茬,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憔悴得不成样子。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盛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后怕,以及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

“萧……佑……”长宁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

只这一声,萧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他俯身,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与珍惜。他将脸埋在她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她的衣襟。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他声音哽咽,重复着这句话,仿佛这是世间唯一的真理。

长宁感到颈间的湿意,感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感到那几乎要将她揉碎的、却又极力克制的力量。她慢慢抬起无力的手臂,轻轻环住他宽阔的、却因连日煎熬而清减许多的脊背。

“嗯……我醒了。”她轻声道,声音沙哑,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安然,“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别说对不起……”萧佑将她拥得更紧,声音闷闷的,“你活着,就好。只要活着……”

吴伯擦着眼泪,上前为长宁诊脉,片刻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脉象虽虚,但已平稳,生机回转!夫人吉人天相,将军,小公子,都有福了!”

长宁这才想起孩子,急急看向萧佑:“孩子……我们的孩子……”

萧佑连忙示意乳母将孩子抱过来。小小的襁褓被放入长宁臂弯,她低头,看着那张瘦小却安然熟睡的小脸,看着他微微起伏的小胸脯,眼泪无声滑落。

这是她的孩子。她和萧佑的孩子。在经历了那样的生死关头后,依然顽强地来到了她身边。

“他很好,很乖。”萧佑坐在床边,将她和孩子一起拥住,下巴轻轻抵着她发顶,“吴伯说,虽则早产体弱,但仔细将养,必能康健。我们给他取个名字吧。”

长宁看着怀中稚嫩的生命,想起那场几乎夺去她性命的风雪与疫病,想起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将士,想起太后留下的救命丹药,想起萧佑不离不弃的守候……

“叫他‘安’吧。”她轻声道,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孩子的脸颊,“萧安。愿他一生平安顺遂,也愿这北境,从此长安久安。”

“萧安。”萧佑低声重复,目光掠过怀中妻儿,望向窗外已然降临的、宁静的夜色,缓缓点头。

“好,就叫萧安。”

夜色温柔,笼罩着劫后余生的将军府,也笼罩着这座历经风雪、却终见月明的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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