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光依旧在安静的习题里度过。

苏时礼埋在题里，一张接一张地做，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藏进公式与文字里。

燕鹤轩坐在他身旁，安安静静陪着，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他。桌角那盒牛奶一直放在那里，一口没动，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放学铃声响起，陈昊走进教室，一眼看见桌角的牛奶，随口问道：“这牛奶你不喝啊？”

燕鹤轩看也没看：“你喝吧。”

陈昊嘿嘿一笑拿走牛奶，看了看燕鹤轩，又看了看默默收拾书包的苏时礼，识趣地没多问。

苏时礼把东西收好，背起书包站起身，没有回头，没有停留，就那样安静地走出教室。

燕鹤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那股烦躁一下子涌了上来，几乎是立刻起身追了出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全是放学的学生。燕鹤轩穿过人群，在楼梯口追上苏时礼，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那截手腕很细，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温度清晰地传过来。

苏时礼猛地停下，缓缓回头。

燕鹤轩眉头轻轻皱着，眼底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闷意和认真：“你怎么不等我？”

苏时礼的目光移开，落在墙壁和扶手上，就是不看他的眼睛，声音轻而淡：“怕耽误你时间。”

“耽误什么时间？”燕鹤轩追问。

苏时礼沉默了很久。周围人来人往，偶尔有人好奇地看他们一眼。他站在原地，胸口乱得厉害，半晌才轻轻挣开燕鹤轩的手，声音低低的：“没什么。”

说完，他转身朝宿舍楼慢慢走去。

燕鹤轩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心里一片空落的烦躁。

不是气苏时礼，是气自己，气自己弄不懂这种情绪，气自己会因为这点小事心神不宁。

那天晚上，燕鹤轩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久久睡不着。

他一遍遍回想白天的一切。

想起那盒牛奶，想起自己第一反应是去看苏时礼的表情。想起苏时礼低头假装不在意的模样，想起他吃饭时的沉默，想起他放学不等自己。想起楼梯口那句“怕耽误你时间”。

耽误什么时间？他到底有什么好耽误的？

燕鹤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他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送东西给他，他第一反应不是拒绝，而是在意苏时礼高不高兴。不明白为什么苏时礼只是稍微疏远一点，他就这么难受，这么坐立不安。不明白为什么他愿意放弃操场的热闹，安安静静在教室里陪一下午。更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苏时礼安静的样子。

他对任何人，都没有过这样的情绪。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苏时礼只是照顾，只是放心不下，只是同住一个屋檐下又是同桌的习惯。

可心里那股清晰又陌生的异样，在不断提醒他，好像……早就不一样了。

不是习惯，不是照顾，不是普通朋友间的在意。是这个人，对他来说，和这世上所有人都不一样。

燕鹤轩闭着眼，心里乱糟糟的，连他自己都理不清。他还不懂这是什么，只模糊知道，苏时礼对他而言，很特别。

隔壁307宿舍里，苏时礼也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安静的月光。窗台上那盆小绿萝在夜里垂着叶片，小小的，安静的，像他藏在心底不敢让人知道的喜欢。

他想起白天那盒牛奶，想起女生羞涩的脸，想起燕鹤轩看过来的那一眼。

他告诉自己，能这样待在燕鹤轩身边，能每天和他坐在一起，已经很好了。

不能靠近，不能贪心，不能让他发现自己那颗早已越界的心。

十年未见，一朝相逢。

他好不容易才重新走到他身边，他怕一贪心，就连现在的安稳都失去。

苏时礼轻轻闭上眼，一声轻浅的叹息散在夜里。

第二天早上，苏时礼推开宿舍门，燕鹤轩已经等在走廊里。

他靠在墙上，身姿挺拔，手里拎着两份还带着热气的早餐。看见苏时礼出来，他直起身，声音平静温和：“走吧。”

苏时礼愣了一下，轻轻点头，跟了上去。

清晨的风有些凉，吹过路边的树叶，发出轻细的沙沙声。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先说话。

走了几步，燕鹤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昨天那盒牛奶，你看见了吧。”

苏时礼的心轻轻一跳，低下头：“……看见了。”

“我没喝。”燕鹤轩的目光望向前方，语气平稳，“给陈昊了。”

苏时礼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洒在燕鹤轩的侧脸上，柔和得让人移不开眼。

苏时礼的心跳一下子乱了节拍，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