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结束后的那几天，天气骤然转凉。

十一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冬刺骨的清冷。教室里暖气还没通，坐在窗边的同学都会把外套裹得更紧，一下课就赶紧去接杯热水，捂暖冰凉的手。

可苏时礼却觉得，最近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这天气还要让人坐立难安。

事情是从周一早上开始的。

他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刚坐下，就看见几个不认识的人趴在门口，不停往里面张望。他只当是找别人，没放在心上，低头翻开英语书。

可那些人分明是在看他的，对视一眼，窃窃私语几句，才慢悠悠离开。

第二节下课，门口又来人了。

第三节下课，围的人更多，几乎要把走廊堵起来。

苏时礼终于觉得不对劲。他一抬头，正好对上一道目光，门口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举着手机对着他，被他抓了个正着，瞬间慌慌张张把手机藏到身后，拉着同伴跑了。

他僵在座位上，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锐端着餐盘，旁边还跟着陈昊，两个人兴冲冲一左一右挤到苏时礼旁边。

“苏时礼，你快看！你火遍全校了！”

赵锐直接把手机怼到他眼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阳光正好，他站在窗边，穿着白衬衫和灰格子百褶裙，黑发温顺地贴在脸颊旁，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层浅影。照片拍得格外好看，光线、角度、氛围感都恰到好处。

苏时礼当场愣住。

赵锐往下一划，是校园论坛的帖子，标题格外扎眼:“高三那个穿女装的神仙小哥哥，有人知道是谁吗？”

底下已经盖了几百楼。

“这真的是男生？我不信。”

“求班级求姓名求联系方式！”

“运动会我亲眼见的，又乖又软，绝了。”

“我认识！高三（一）班苏时礼！”

“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想认识想认识！”

陈昊在旁边啧啧两声，拍了拍苏时礼的肩膀:“可以啊你，就运动会那一下，直接成全校红人了，现在谁都在扒你。”

苏时礼的耳廓一点点红透，从耳尖烧到耳根，整张脸都发烫，他慌忙把手机推回去，低下头，声音又轻又闷:“别看了。”

赵锐还在兴奋地火上浇油:“你是没看见，论坛都炸了，好多人问你有没有对象，问你喜欢……”

“赵锐。”

冷得掉冰碴的声音忽然插来了进来，一只手不由分说伸过来，直接抽走了赵锐的手机。

赵锐和陈昊同时抬头，一看见是燕鹤轩，瞬间噤声。

燕鹤轩垂眸扫了一眼屏幕，目光在那张照片上顿了一瞬，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眼底压着明显的不悦。

他随手把手机扔回给赵锐，语气冷硬，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吃饭。”

陈昊和赵锐相视一眼，立刻乖乖收起手机，埋头扒饭，半点不敢再起哄。

苏时礼偷偷抬眼，飞快看了燕鹤轩一眼。他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不爽，连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好几度。

苏时礼说不清那是什么情绪。

接下来几天，围过来看苏时礼的人只多不少。

一下课，门口就总有人假装路过，不停往教室里瞟；食堂吃饭，隔三差五就有人偷偷拍照；走在路上，身后总跟着细碎的议论声“就是他”“本人比照片还好看”。甚至有一次他去上厕所，回来就发现课桌里塞了两张纸条，写着“可以认识一下吗”，还附上了联系方式。

苏时礼不习惯这样的瞩目，只能把头埋得更低，走得更快，拼命把自己藏起来。那些纸条他一张没回，全都悄悄扔进了垃圾桶。

但有一个人，比他更讨厌这些目光。

每次有人扒在门口探头探脑，燕鹤轩都会直接抬眼，冷冷地瞪过去。

那眼神又冷又凶，几乎没人敢和他对视。

有一次一个男生趴在门口看太久，燕鹤轩直接起身走过去，那人吓得转身就跑。

赵锐和陈昊坐在座位上看得一清二楚，互相使了个眼色，都不敢吱声。

苏时礼看在眼里，低下头，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可总有燕鹤轩顾不到的地方。

比如图书馆。

周三下午自习课，碰巧燕家家里有事，燕鹤轩也跟去了，只留苏时礼一人，而这个时候他被一道物理题卡住，怎么都算不明白，又到了放学的时间，干脆收拾东西去了图书馆。

馆内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苏时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草稿纸，重新演算。

算到第三遍，答案依旧不对。他皱着眉盯着纸面，笔尖轻轻点着，卡在关键步骤里出不来。

“这个步骤公式用错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苏时礼一怔，抬头望去。

身旁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高高瘦瘦，气质干净温和，怀里抱着一摞书。他指了指苏时礼的草稿纸，声音放得很轻:“你用的是求加速度的，这里应该用动能定理。”

苏时礼低头一核对，果然是自己粗心错了。脸颊微微一热，小声道:“谢谢。”

男生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你是高三（一）班的吧？我见过你。”

苏时礼看着他，觉得有些眼熟，经常在走廊碰见，只是从没说过话。

“我叫许嘉树，高三（二）班的，就在你们隔壁。”

苏时礼点了点头，报上自己的名字。

许嘉树翻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其中一道:“这题我卡了好几天，听我们班同学说你理综特别好，能不能帮我看看？”

苏时礼愣了一下，接过本子低头看去。

题目不算简单，但思路清晰。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出受力分析图，一边轻声讲解，一边标注步骤。许嘉树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提问，一来一往，很快便解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许嘉树眼睛一亮，“你讲得真的太清楚了。”

苏时礼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没有，只是做多了熟悉而已。”

许嘉树笑着说：“那以后我有问题，还能来问你吗？我经常在图书馆碰见你。”

苏时礼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

那时他只当是普通同学间的互助。图书馆本就是学习的地方，碰见同年级的人请教题目，再正常不过。

他全然没料到，这件事会往他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

周五下午，苏时礼再次去了图书馆。

依旧是那个靠窗的位置，他刚坐下没多久，脚步声便停在了对面。

“又碰见你了。”

许嘉树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是一杯热奶茶，他把奶茶推到苏时礼面前，耳尖微微泛红，目光紧张又期待:“天冷了，喝点热的。谢谢你前几天帮我讲题。”

苏时礼彻底愣住。

他看看奶茶，又看看许嘉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用这么客气……”他声音轻得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