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涌进厕所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把整间厕所照得通亮。

燕鹤轩就站在那片光里。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声一下下撞在胸膛上。头发乱了，校服领口歪在一边，一只袖子卷到小臂，另一只垂落着，袖口沾着不知何时蹭上的灰。

他的目光从周斌脸上扫过，掠过张扬、李成浩，再到另外两张陌生的脸，最后稳稳落在苏时礼身上。

苏时礼靠在墙角，手垂在身侧，指节上全是血，鲜红的血珠还在往下滴。他眼眶红得厉害，睫毛湿漉漉的，却硬是没掉一滴泪，就那么站着，直直望着燕鹤轩。

燕鹤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那只流血的手，盯着那张苍白的脸，盯着那双红透的眼眶。苏时礼明明在发抖，却一步都没有退。

一股滚烫的情绪瞬间在他胸腔里烧了起来。

周斌愣了一秒。他明明亲眼看着燕鹤轩去了操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可燕鹤轩就站在门口，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周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触到燕鹤轩的眼神时，心头一寒，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戾气。

“你……”

燕鹤轩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他动得太快，快到周斌根本来不及反应。燕鹤轩一把攥住他的领子，将人从洗手池边狠狠拽起，重重撞在墙上。后脑勺撞上瓷砖，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周斌眼前瞬间发黑。

“我跟你说过什么？”

燕鹤轩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带着冷硬的戾气。

周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后脑勺疼得发麻，视线模糊，只能看见燕鹤轩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

“我问你，我跟你说过什么？”

周斌依旧说不出话。

下一秒，燕鹤轩的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正中昨天夜里留下的旧伤口。血立刻涌了出来，溅在瓷砖上，也溅在燕鹤轩的手背上。周斌的头歪向一边，身体往下滑，又被燕鹤轩硬生生提了起来。

张扬冲上来想拉架，手刚碰到燕鹤轩的肩膀，就被燕鹤轩猛地回身一拳砸在肚子上。张扬瞬间弯下腰，呕出一口酸水，跪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李成浩和另外两个人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他们看着燕鹤轩狠厉的动作，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燕鹤轩重新转回头，看向靠在墙上的周斌。

血从周斌嘴角往下淌，流过下巴，滴在校服上。他眼里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恨意。

那点恨意刺得燕鹤轩眼皮一跳。

他再次攥紧周斌的领子。

“你动他哪里了？”

周斌闭紧嘴，一言不发。

燕鹤轩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衣领勒得周斌喘不过气。

“我问你，你动他哪里了？”

周斌的脸憋得通红，双手拼命扒着燕鹤轩的手腕，却根本挣不开。

“说！”

周斌的嘴动了动，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燕鹤轩没听清，也不想再听。

他抬起另一只手，拳头紧握在半空，指节上还沾着周斌的血。他盯着那片刺目的红，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把这一拳砸下去，砸在这张脸上，砸在这张乱说话的嘴上，砸在这个敢动苏时礼的人身上。

砸到他再也不敢开口。

砸到他再也不敢靠近苏时礼。

砸到他……

“燕鹤轩。”

一声轻唤飘进耳中，燕鹤轩悬在半空的拳头硬生生停住。

他转头，苏时礼站在两步之外，没有再靠近。他的手还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眼眶依旧通红。

苏时礼望着他，轻轻开口：“够了。”

燕鹤轩看着他，看着那只不断滴血的手，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红透却不再发抖的眼睛。

“他打了你。”燕鹤轩的声音哑得厉害。

苏时礼没说话。

“他动你了。”

苏时礼依旧沉默。

燕鹤轩攥着周斌领子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快要冲破束缚。

“他说那些话，”燕鹤轩喉结滚动，“他说你……”

“我知道。”

苏时礼打断他，往前一步走到他面前，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覆在燕鹤轩攥着衣领的手上。

那只手很凉，凉得燕鹤轩浑身一僵。

“够了。”苏时礼又重复了一遍。

他直视着燕鹤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燃着怒火，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苏时礼忽然想起很多事。

那次的雨夜，燕鹤轩甩开他的手时，眼里是这副模样；凉亭里，他冲自己吼时，眼里是这副模样；病房里，他守了自己三天三夜，眼里也是这副模样。

他以前一直不懂那是什么，现在好像明白了。

是怕，怕他受伤，怕他难过，怕他一个人扛着所有。

燕鹤轩看着苏时礼不再躲闪的眼睛，感受着他手背上轻轻的温度，那是在安抚他失控的情绪。攥着衣领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周斌顺着墙壁滑下去，靠在瓷砖上大口喘气，脸已经肿了起来，嘴角还在流血，眼底的恐惧彻底压过了不甘和恨意。

燕鹤轩没有再看周斌一眼，视线自始至终都黏在苏时礼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