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礼低下头，看着燕鹤轩刚刚还紧绷泛白的手，此刻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他伸手，轻轻握住那只手。

冰凉的触感传来，燕鹤轩胸口那团烧得发狂的火，忽然就平息了大半。

厕所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周斌粗重的喘息、张扬趴在地上的呻吟，还有窗外的风声和水管里隐约的流水声。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那边！厕所里！”

燕鹤轩抬眼望向门口。

几个老师冲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教导主任，脸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直跳。他站在门口，扫过墙上溅开的血迹、地上蜷缩的张扬、靠墙瘫坐的周斌，最后落在燕鹤轩和苏时礼身上。

目光定格在燕鹤轩那只沾了血的手上。

“你们在干什么！”教导主任的吼声震得整个厕所都嗡嗡作响。

没人应声。

教导主任上前，一把拉开燕鹤轩和苏时礼。他手劲极大，苏时礼被猛地一扯，踉跄着撞在洗手池边缘。

燕鹤轩立刻往前冲，被旁边的老师死死拦住。

“燕鹤轩！”教导主任厉声呵斥，“给我站在那里别动！”

燕鹤轩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苏时礼，看着他站稳身子，抬头望过来。

苏时礼也看着他，眼里有千言万语，却一句都没说出口。

教导主任走到周斌面前，盯着他肿起的脸和嘴角的血：“谁打的？”

周斌没说话，抬眼瞥了燕鹤轩一下，又迅速低下头。

教导主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燕鹤轩，看着他依旧冰冷的眼神，和那只沾血的手。

“是你打的？”

燕鹤轩环视一圈，气得发抖的教导主任、拦着他的老师、还爬不起来的张扬，脑海里又闪过苏时礼刚刚撞在洗手池上的样子，闪过他滴血的手，闪过他缩在墙角发抖却不肯后退的模样。

闪过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和苏时礼当时破碎的神情。

燕鹤轩平静开口：“是我。”

教导主任一怔。

苏时礼也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燕鹤轩。

燕鹤轩没有看他，直视着教导主任，干脆地认下一切：“人是我打的，全是我打的。”

他抬手指了指周斌，又指了指地上的张扬，再看向墙边的李成浩和另外两人。

“他们几个，都是我动手的。”

教导主任盯着他异常平静的脸，语气凝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燕鹤轩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我一个人打的，跟其他人没关系。”

苏时礼往前迈了一步，急声道：“不是——”

“闭嘴。”

燕鹤轩依旧没看他，可那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硬生生将苏时礼的话堵了回去。

教导主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脸色复杂，最终深吸一口气：“都跟我去办公室，到了办公室再说。”

他转身往外走。

几个老师上前带周斌几个人，张扬被人扶起来，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离开。李成浩和另外两个人低着头，乖乖跟在后面。周斌最后一个出门，走到门口时，回头狠狠瞪了燕鹤轩一眼，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燕鹤轩连余光都没给他，只顾着看向苏时礼，默默站在他身边，用姿态告诉所有人，他在。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管接下来要受什么处分，承担什么后果，全都由他一个人来扛。他绝不会再让苏时礼受一点委屈，一点伤害。

苏时礼站在原地，望着燕鹤轩的侧脸，他明明没有看自己，却用最直接的方式，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教导主任见苏时礼没动，又催促了一声。

苏时礼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我手上也有伤。”

教导主任一愣，低头看向他垂在身侧的手，血还在一滴滴往下落，在地面晕开小小的红点。

“怎么弄的？”

苏时礼张了张嘴，想说，是周斌他们先动的手，是他们先出言侮辱，是他们先围堵自己……

“他自己磕的。”

燕鹤轩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苏时礼的话。

苏时礼猛地转头看向他。

燕鹤轩终于正眼看他，目光落在他通红的眼眶和流血的手上，眼神沉而坚定。

“过来劝架的时候，不小心磕到的，跟他们受伤没关系。”

苏时礼望着他，一瞬间读懂了燕鹤轩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别说话，交给我，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

苏时礼的眼眶瞬间更烫了，鼻子一酸，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教导主任看看苏时礼，又看看燕鹤轩，眉头紧锁，神情复杂，最终也没再多问，只挥了挥手：“都去办公室。”

一行人陆续往外走。

苏时礼跟在后面，脚步很慢，目光却一直黏在燕鹤轩身上。

阳光依旧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把所有的心意，都照得清清楚楚。

燕鹤轩感受到身后的目光，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却微微侧过身，留出一小段距离，恰好能将苏时礼护在身侧。

有些东西，不必宣之于口。从他看见苏时礼缩在墙角流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所有打算。天塌下来，他来扛。只要他身边的人，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