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潮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你去洗吧。”
“嗯。”陆生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来。
“怎么了?”
陆生俯下身,在沈念潮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很快,快得像一阵风。然后她跑了。
沈念潮坐在床边,摸着自己的嘴唇,笑了。
陆生洗完澡出来,沈念潮已经躺在床上了。灯关了,只留床头一盏小夜灯,昏黄昏黄的,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暖的。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河。
陆生站在床边,看着沈念潮。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像睡着了。
“念潮?”她小声叫。
沈念潮没有反应。
陆生轻轻躺下去,躺在床的另一边。床不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缝隙。她侧过身,看着沈念潮的侧脸。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像两把小扇子。
“念潮。”她又叫了一声。
沈念潮睁开眼,看着她。“怎么了?”
“你没睡着?”
“没有。”
“那你为什么闭着眼睛?”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沈念潮侧过身,面对着陆生。“想你。”
陆生的心跳漏了一拍。“想我什么?”
“想十年前,你在我家那半个月。你怕打雷,每天晚上都跑到我房间。我妈把你抱上床,你缩在我旁边,抓着我的手,一晚上没松开。”
陆生的脸红了。“你还记得。”
“记得。”沈念潮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你那时候,手很小。”
陆生把手伸过去,放在沈念潮掌心里。沈念潮的手指慢慢收拢,把她的手握住。
“现在大了。”沈念潮说。
“嗯。”
“但还是和以前一样。”
“什么一样?”
“握着就不想松开。”
陆生的眼眶红了。她往前挪了挪,离沈念潮更近。近得能看清她眼底的光。
“沈念潮。”
“嗯。”
“我可以抱你吗?”
沈念潮没有说话。她只是伸手,把陆生拉进怀里。陆生把脸埋在她胸口,听到她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有人在敲鼓。
“你的心跳好快。”陆生说。
“你的也是。”
陆生笑了,把脸贴得更紧。沈念潮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小孩。
“陆生。”
“嗯。”
“你怕吗?”
“怕什么?”
“怕以后。”
陆生抬起头,看着她。“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沈念潮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很轻,很暖,像春天的风。然后眉心,鼻尖,嘴角。最后,嘴唇落在陆生的嘴唇上。
吻很轻,很慢。沈念潮的嘴唇含着陆生的下唇,轻轻吮吸。陆生的手攥着她的睡衣领口,指节泛白,呼吸急促。沈念潮的手从她背上滑到腰间,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吻变深了。
舌尖轻轻探入,温热的,湿润的。陆生发出一声极轻的声音,像小动物被挠到了痒处。沈念潮的手收紧,把她拉得更近。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没有缝隙。小夜灯的光昏黄昏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沈念潮的嘴唇从陆生嘴角滑到耳垂,轻轻含住。陆生浑身一颤,从耳尖到脖颈,红了一片。
“念潮……”她的声音在发抖。
沈念潮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她的嘴唇沿着陆生的脖颈慢慢往下,每一步都停很久,像在走一条走了十年的路。陆生仰起头,露出纤细的脖颈,像一株向日葵本能地追逐阳光。她的手攥着沈念潮的衣角,呼吸又轻又急。
沈念潮停下来,额头抵着陆生的额头,喘着气。“陆生。”
“嗯。”
“可以吗?”
陆生看着她,眼睛里有水光,也有火光。“可以。”
沈念潮的手轻轻探入她的睡衣下摆,指尖触到腰侧的皮肤。陆生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躲。沈念潮的手慢慢往上,每一寸都停很久,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文物。陆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插进沈念潮的头发里,轻轻拉扯。
“念潮……”她叫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像在确认她还在。
沈念潮低头,吻住她。不是额头,不是嘴角,是嘴唇。很重,很急,像要把十年的思念都揉进这个吻里。陆生回应着她,笨拙的,生涩的,但认真的。小夜灯的光在墙上轻轻晃动,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
过了很久,两个人才分开。
沈念潮的额头抵着陆生的额头,喘着气。陆生的脸红扑扑的,嘴唇微微红肿,眼睛里全是水光。睡衣皱成一团,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幅刚完成的画。
“疼吗?”沈念潮问。
“不疼。”陆生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沈念潮低头,在她嘴角轻轻亲了一下。“睡吧。”
陆生摇头。“不困。”
“那你想干什么?”
陆生想了想。“想听你说话。”
“说什么?”
“什么都行。”
沈念潮沉默了一会儿。“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好。”
“从前,有两个小女孩。一个扎马尾,一个扎小辫。她们在西湖边相遇,一起看残荷,一起看月亮。后来她们分开了,过了很久很久,才又见面。”
陆生听着,眼眶红了。
“见面的时候,她们已经长大了。一个修书画,一个修青铜器。她们一起修文物,一起吃饭,一起看雨,一起看月亮。后来,她们在一起了。”
沈念潮顿了顿。
“再后来,她们来了西湖边,看了残荷,看了月亮。然后,她们再也没有分开过。”
陆生的眼泪落下来了。沈念潮轻轻擦掉。
“故事讲完了。”她说。
陆生把脸埋在她胸口,声音闷闷的。“没完。”
“为什么?”
“因为还没有结局。”
沈念潮想了想。“没有结局的结局,就是最好的结局。”
陆生抬起头,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沈念潮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她们还要在一起很久很久。”
陆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泪光在眼底碎成一片星河。她伸手,环住沈念潮的腰,把脸贴在她胸口。
“沈念潮。”
“嗯。”
“我们也会在一起很久很久吗?”
沈念潮想了想。“会。”
“多久?”
“一辈子。”
“一辈子是多久?”
沈念潮低头,看着她。“从出生到死亡。从相遇到现在。从今往后,每一天。”
陆生的眼泪又落下来了。她不再问了,只是把脸埋得更深。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小夜灯的光昏黄昏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那天晚上,陆生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十年前,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红色碎花裙,站在西湖边。沈念潮从远处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宋词选》。
“送给你。”她说。
陆生接过来,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字:“赠陆生——潮起潮落,终有归处。念潮。”
她抬起头,看着沈念潮。“姐姐,归处在哪里?”
沈念潮笑了,伸手,轻轻牵住她。“在我这里。”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上。陆生睁开眼,看到沈念潮还在睡。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睡着的她,比醒着的时候更柔和,像一幅刚完成的工笔画。
陆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沈念潮没有醒,但嘴角微微上扬。陆生知道她醒了。
“装睡。”她说。
沈念潮睁开眼,看着她。“被你发现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亲我的时候。”
陆生的脸红了。“那你怎么不睁眼?”
“想看看你要做什么。”
陆生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你这个人。”
沈念潮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再睡一会儿。”
“不早了。”
“今天不用上班。”
“那也要起床。”
“再躺十分钟。”
陆生没有说话,只是把脸贴在她胸口。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稳稳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鼓。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窗帘被风吹起来,飘了一下,又落下。湖面上有船,船上有游客,游客在笑。声音远远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唱歌。
“陆生。”
“嗯。”
“你以后想住在哪里?”
陆生想了想。“有你的地方。”
沈念潮笑了。“我也是。”
那天下午,两个人坐高铁回北京。车窗外,田野、村庄、河流一一掠过。初夏的颜色,绿的绿,黄的黄,蓝的蓝。陆生靠在沈念潮肩上,看着窗外。
“念潮。”
“嗯。”
“我们以后,每年都来杭州吧。”
“好。”
“每年都去西湖边看残荷。”
“好。”
“每年都吃那家的龙井虾仁。”
“好。”
陆生抬起头,看着她。“你怎么都说好?”
沈念潮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因为你想做的事,我都想陪你做。”
陆生的眼眶红了。她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很久没有说话。窗外,杭州越来越远,北京越来越近。但她们知道,无论在哪里,只要在一起,就是归处。
那天晚上,沈念潮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句话:“西湖的月亮,和十年前一样圆。”
配图是西湖边的夜景。湖面上有月亮的倒影,波光粼粼的,像碎了一地的银。
一分钟后,陆生评论:“人也是一样。”
小林在下面回复:“啊啊啊啊啊!你们又去西湖了!又去杀狗了!”
杨谦回复小林:“你不是狗。”
小林回复杨谦:“那我是啥?”
杨谦回复:“是人。我的人。”
小林没有再回复。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