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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 春节·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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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可以亲你吗?”

沈念潮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陆生的额头上。很轻,很暖,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陆生闭上眼睛。沈念潮的嘴唇从她额头移到眉心,从眉心移到鼻尖,从鼻尖移到嘴角。每一步都停很久,像在修复一件珍贵的文物,不着急,不慌乱,一笔一笔,一点一点。

最后,她的嘴唇落在陆生的嘴唇上。

很轻的一个吻。只是贴着,没有动。但两个人都感觉到了——心跳太快了,快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温热的呼吸拂在彼此脸上,像冬夜里的一杯热茶,从嘴唇一直暖到心里。

陆生伸手,环住沈念潮的腰。沈念潮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后颈,指尖插进她的发丝里。她的头发很软,像春天的柳枝,带着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

吻变深了。

不再只是贴着。沈念潮的嘴唇微微张开,轻轻含住陆生的下唇,像在品尝一颗刚熟的樱桃。陆生的手收紧,把沈念潮拉得更近。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轻轻飘动。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亮亮的,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河。

沈念潮的嘴唇从陆生嘴角滑到耳垂,轻轻含住。陆生浑身一颤,像被电了一下,从耳尖到脖颈,红了一片。

“念潮……”她的声音在发抖。

沈念潮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她的嘴唇沿着陆生的脖颈慢慢往下,每一下都很轻,像蜻蜓点水,像雪花落在温热的皮肤上,还没来得及化就被下一片覆盖。陆生仰起头,露出纤细的脖颈,像一株向日葵本能地追逐阳光。她的手攥着沈念潮的衣角,指节泛白,呼吸又轻又急。

台灯的光昏黄昏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怕吗?”沈念潮问,声音低哑,像被砂纸打磨过的木头。

陆生摇头。“不怕。”

沈念潮的嘴唇回到她唇上,吻得更深了。陆生回应着她,笨拙的,生涩的,但认真的。像她修复那些青铜器一样,一笔一划,一点一滴,小心翼翼,又义无反顾。

过了很久,两个人才分开。

沈念潮的额头抵着陆生的额头,喘着气。陆生的脸红扑扑的,嘴唇微微红肿,眼睛亮得像刚洗过的星星。

“你学过?”陆生问。

沈念潮愣了一下。“什么?”

“接吻。”

沈念潮沉默了两秒。“没有。”

“那你怎么……”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她顿了顿,“想了很久。”

陆生看着她,眼眶红了。“多久?”

“从西湖边那晚开始。”

陆生的眼泪落下来。沈念潮伸手,轻轻擦掉。“怎么又哭了?”

“高兴。”陆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泪光在眼底碎成一片星河。

沈念潮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咸的,热的,像海水的味道。

“睡吧。”她说。

“不回去睡?”陆生拉住她的手。

沈念潮看着她。“你想我留下来?”

陆生点头。沈念潮没有说话,只是把被子掀开,躺了进去。床很小,两个人躺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陆生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沈念潮的肩窝里。沈念潮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冷吗?”她问。

“不冷。”

“那睡吧。”

陆生闭上眼睛。沈念潮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暖暖的,像冬天的炉火。她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拂在她的头发上。窗外偶尔还有鞭炮声,远远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唱歌。

“沈念潮。”

“嗯。”

“你妈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

沈念潮沉默了一会儿。“知道。”

陆生抬起头,看着她。“她说什么了?”

沈念潮想了想。“她说——‘对她好一点’。”

陆生的眼泪又落下来了。沈念潮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睡吧。”

陆生把脸埋回去,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陆生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十年前那个暑假,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红色碎花裙,站在桂花树下。沈念潮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幅画。画上是两个小女孩,手牵着手,站在树下。她说:“送给你。”陆生接过来,笑了。然后她听到自己说:“姐姐,我以后可以来找你玩吗?”沈念潮说:“可以。随时都可以。”

第二天早上,沈母做了早饭。白粥,咸鸭蛋,油条,还有一盘沈念潮小时候最爱吃的糖糕。陆生从楼上下来,头发还没梳,脸也没洗,睡眼惺忪的。沈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念潮一眼。

“昨晚睡得好吗?”她问。

陆生点头。“好。”

沈母笑了,给陆生盛了一碗粥。“那就好。以后常来。”

陆生接过碗,低头喝粥。沈念潮坐在对面,看着她红了一早上的耳朵尖,嘴角微微上扬。

沈母假装没看见。

那天下午,沈念潮带陆生去逛苏州园林。拙政园、狮子林、沧浪亭。冬天的园林很安静,游客不多,阳光寡淡,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她们走在九曲桥上,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一处回廊,陆生停下来。“沈念潮。”

“嗯。”

“你以后会回苏州吗?”

沈念潮想了想。“可能不会。”

“那你妈怎么办?”

“她说,等我安定下来,就搬来北京。”

陆生看着她。“那你什么时候安定下来?”

沈念潮想了想。“现在就算。”

陆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沈念潮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暑假。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站在桂花树下,仰着脸问她:“姐姐,你以后会记得我吗?”

她说:“会的。”

现在,那个人站在她面前。不是小女孩了。头发用木簪绾着,穿着月白色的大衣,笑起来右边有一个酒窝。

“陆生。”

“嗯。”

“我记了你二十年。”

陆生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那以后呢?”

“以后——”沈念潮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继续记。”

回北京的高铁上,沈念潮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四个字:“回家了。”

配图是苏州老房子的那棵桂花树。冬天的树光秃秃的,枝干交错,像一张织了很多年的网。阳光从枝桠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影。

一分钟后,陆生评论:“嗯,回家了。”

小林在下面回复:“等等等等!你们到底有几个家???”

沈念潮没有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每一个家,都有她们。

那天晚上,小林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

小林:沈姐,你到底有几个家?

沈念潮:两个。一个在苏州,一个在北京。

小林:哪个是你真正的家?

沈念潮:有她的那个。

小林在截图下面写:“我被杀狗了。但我很开心。”

一分钟后,杨谦评论:“你也有家。”

小林回复:“哪里?”

杨谦回复:“我这里。”

小林没有再回复。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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