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有点不好意思:“拍好了吗?”
杨谦没说话。
他又看了几秒,然后按下快门。
小林跑过来看照片——
然后她沉默了。
照片里,她站在树下,表情有点僵。构图歪了,光线过曝,银杏叶糊成一团金黄色的雾。
唯一清晰的,是她脸上那个尴尬的笑容。
“……杨谦。”
“嗯?”
“你是不是从来没给人拍过照?”
杨谦想了想:“没有。”
小林深吸一口气。
“那我教你。”
她把手机拿过来,给杨谦示范:“你看,要先对焦——点一下屏幕上的人。然后调一下光线,这样就不会过曝。再然后……”
杨谦认真听着,眼睛一眨不眨。
教完,小林把手机还给他:“你再试一张。”
杨谦举起手机,对准她。
这一次,他拍了很久。
小林站得腿都有点酸了:“好了吗?”
杨谦放下手机。
“好了。”
小林跑过去看。
照片里,她站在银杏树下,阳光正好,笑容自然。构图规整,光线柔和,连银杏叶都清晰可见。
她愣住了。
“你怎么……一下子就会了?”
杨谦顿了顿,说:“你教得好。”
小林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眉眼依旧冷淡,但嘴角似乎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
翻车第三次,是在下山的时候。
天阴了,风也大了。杨谦看了看天,从包里拿出伞。
小林看着他,有点惊讶:“你带伞了?”
“嗯。天气预报说下午可能有雨。”
小林正要夸他有先见之明,雨就落下来了。
不是蒙蒙细雨,是噼里啪啦的大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淋了个透。
杨谦撑开伞,一把罩在小林头上。
“走。”
两人挤在一把伞下,往山下跑。
伞不大,杨谦把大半都让给了小林。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很快被淋湿了。
小林发现了,想把伞推过去。
“你淋到了!”
杨谦没说话,只是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雨越下越大。山路湿滑,小林踩到一片落叶,脚下一滑——
杨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小心。”
小林稳住身子,抬头看他。
距离太近了。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的雨珠,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雨水气息。
她的心跳得厉害。
“谢谢。”她小声说。
杨谦没说话,只是扶着她站稳,然后松开手。
但松开的那一瞬间,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小林看到了。
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
雨停的时候,两人刚好跑到山脚。
浑身都湿透了,狼狈得不成样子。杨谦的白衬衫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小林的丸子头彻底散了,头发披在肩上,一缕一缕的。
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狼狈样子,忽然同时笑了。
“你好像落汤鸡。”小林说。
“你也是。”杨谦说。
小林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杨谦!你居然会说这种话!”
杨谦微微别过脸。
“会。”
——
四点半,杨谦把小林送到楼下。
太阳又出来了,把湿漉漉的地面晒得发亮。空气里有雨后清新的味道,混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
小林站在单元门口,抱着那把伞——杨谦非要她拿着,说还会下雨。
“那我……上去了。”她说。
杨谦点头。
小林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杨谦。”
“嗯?”
“今天……虽然翻了好几次车,但我很开心。”
杨谦看着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
小林笑了笑,转身跑进楼道。
跑到二楼,她忍不住从窗户往外看。
杨谦还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她的窗户。
看到她探出头,他愣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
小林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躲在窗帘后面,捂着心口,笑得像个傻子。
——
晚上八点,小林发了一条朋友圈:
“今日约会总结:
1. 他记得我上周三吃的早饭
2. 他存了我上个月发的每一张图
3. 他给我加了三次菜(虽然第一次辣哭我)
4. 他拍照技术从负数进步到及格
5. 他淋了半小时雨,把伞全让给我
6. 他站在楼下看了我家的窗户很久
结论:有些人看着是冰块,其实是暖宝宝。真的。”
配图:一张杨谦的背影照,是下山的时候偷拍的。他撑着伞,肩膀湿透,背影笔直。
一分钟后,杨谦在评论区回复:“下次我会记得你不吃辣。”
小林看着这条评论,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三圈。
——
与此同时,沈念潮家。
陆生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笑出声。
“怎么了?”沈念潮问。
“小林的朋友圈。”陆生把手机递过去,“杨谦这木头,居然会评论了。”
沈念潮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她叫他‘暖宝宝’。”
“嗯。”
“她发了他的背影。”
“嗯。”
“她说他看了她家的窗户很久。”
沈念潮抬起头,看着陆生。
“你想说什么?”
陆生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说,有些人看着是冰块,其实心里全是火。”
沈念潮看着她。
“比如?”
“比如杨谦。”陆生顿了顿,又往她身边凑了凑,“比如我。”
沈念潮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伸手,把陆生拉进怀里。
“你哪里是冰块。”她说。
陆生仰头看着她:“那我是什么?”
沈念潮想了想。
“你是青铜器。”
陆生愣住了。
“敲一下,就响。还带着锈。”
陆生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记得?”
“嗯。”沈念潮低头看她,“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陆生的眼眶红了。
“沈念潮。”
“嗯?”
“你也是。”
“也是什么?”
陆生伸手,轻轻抱住她。
“也是我等了很久的人。”
窗外,北京的夜色温柔。
两个人相拥而坐,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