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生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想出来了。”陆生说。
“是什么?”
陆生没说话,只是轻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念潮的手一抖,但没有抽回来。
“是这个?”陆生问。
沈念潮看着展柜,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倒影。
“嗯。”她说。
沉默。
很长的沉默。
展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声。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脚步声轻轻响起,又轻轻远去。
“沈念潮。”陆生开口。
“嗯。”
“专项结束了。”
“嗯。”
“明天我要回上海了。”
沈念潮没说话。
陆生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沈念潮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头,看着陆生。
“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陆生愣了一秒,然后点头。
“记得。你在哪,我在哪。”
“说话算话?”
陆生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说话算话。”
沈念潮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陆生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份合同。
不是契约婚姻的那种合同。是故宫博物院的人才引进协议——上海博物馆陆生同志,经两院协商,拟借调至故宫博物院工作一年,参与下一批修复项目。
陆生愣住。
“你……”
“我找陈主任谈的。”沈念潮别开眼,“借调一年,你愿意来就来,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
陆生看着那份合同,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头,看着沈念潮。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接下来一年,我们要天天见面。”
沈念潮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你不愿意?”
陆生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面前。
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她眼底的紧张。
“我愿意。”陆生说,声音很轻,“我愿意死了。”
沈念潮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笑了。
很少见的笑,不是职业假笑,不是礼貌的微笑,是那种从心里溢出来的、藏不住的笑。
“那你签。”
“明天就签。”陆生也笑了,“签完就去北京。”
“不用收拾行李?”
“寄过去。”陆生看着她,“人先过去。”
沈念潮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陆生。”
“嗯。”
“你知道吗,我准备了两个版本。”
陆生愣住:“什么两个版本?”
“合同。”沈念潮说,“一个借调一年的,一个借调永久的那种。”
“永久的那种呢?”
“没敢拿出来。”沈念潮别开眼,“怕吓到你。”
陆生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沈念潮。
沈念潮接过来,展开。
是一份手写的协议,只有短短几行字:
《永不分离协议》
甲方:陆生
乙方:沈念潮
经双方友好协商,自愿达成以下协议:
甲方承诺,从今往后,无论身在何处,心在沈念潮处。
乙方承诺,从今往后,无论修什么文物,都带着甲方的名字。
本协议自签署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一辈子。
如有违约,违约方需赔偿对方——一顿西湖边的晚饭,加一句“我错了”。
签署日期:今天
见证人:严蕊(如果她在的话)
沈念潮看完,愣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生。
“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晚上。”陆生说,“睡不着,就想写点什么。写着写着,就写了这个。”
沈念潮看着她,眼眶越来越红。
“陆生。”
“嗯。”
“你这人,怎么这样。”
“哪样?”
沈念潮没回答。
她只是伸手,紧紧抱住她。
陆生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回抱住她。
两个人在空荡荡的展厅里,在严蕊的文物面前,抱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