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那笑容没到眼睛里。
“习惯了。”
沈既白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没事的”,但这话太轻了。
她想说“我懂”,但她不确定自己真的懂。
最后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姜屿的手。
姜屿低头看着那只手,愣了几秒。
然后她反握住,握得很紧。
“沈既白。”她叫。
“嗯。”
“你知道吗,我留那些便签,是因为……”
她没说完。
沈既白等着。
“因为从来没有人,每天早上给我留便签。”
沈既白的手紧了紧。
“从来没有人,半夜给我热牛奶。”
沈既白的眼眶有点热。
“从来没有人,为了我跑去看四十二个房源。”
姜屿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
“你是第一个。”
沈既白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塌了。
“以后还会有。”她说,声音有点哑。
姜屿笑了。
“以后还会有?”
“嗯。”
“每天都留?”
“每天都留。”
“半夜热牛奶?”
“只要你需要。”
姜屿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
但她还在笑。
“沈既白,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话,特别犯规。”
沈既白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什么犯规?”
“就是……”姜屿吸了吸鼻子,“就是让人忍不住想,留下来。”
沈既白的手停在她脸颊边。
“那就留下来。”她说。
姜屿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把脸埋进沈既白掌心里。
“好。”她说。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聊到很晚。
姜屿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说她小时候特别皮,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把舅舅气得满村追她。
说她后来学了摄影,是因为想拍很多东西——拍海,拍山,拍人,拍那些“看一眼就忘不掉”的东西。
说她开画廊,是因为想有一个地方,能挂自己喜欢的照片。
沈既白听着,偶尔问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
她发现姜屿说这些的时候,眼睛特别亮。
不是那种“我在讲一个故事”的亮,是那种“我在给你看我的世界”的亮。
“你呢?”姜屿忽然问,“你小时候什么样?”
沈既白想了想。
“没什么好说的。”
“说说嘛。”
沈既白沉默了一会儿。
“小时候住在镇上,外婆带大的。”
“后来呢?”
“后来去市里读书,考大学,考律师。”
“你爸妈呢?”
沈既白顿了顿。
“离了。”
姜屿看着她,没追问。
沈既白继续说:“我爸再婚,我妈也再婚。都有了自己的家。”
她顿了顿。
“我就成了多余的那个。”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姜屿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你不是多余的。”她说。
沈既白看着她。
姜屿的眼睛很亮,像那天在婚礼上第一次见到时一样亮。
“你是你自己。”她说,“很厉害的那种。”
沈既白忽然笑了。
“谢谢。”她说。
姜屿握着她的手,没松。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手牵着手,看着窗外的月光。
后来姜屿靠着沙发,慢慢睡着了。
沈既白没叫醒她,只是轻轻给她盖上毯子。
然后她坐在旁边,看着姜屿的睡脸。
姜屿睡着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梦。
沈既白伸出手,轻轻抚平那道皱纹。
“姜屿。”她轻声说。
姜屿没醒。
“以后不用一个人扛了。”她说,“有我。”
声音很轻,轻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姜屿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弯了弯。
像是在梦里,听到了什么好事。
沈既白看着她的笑容,忽然想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温柔。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离开,也不知道姜屿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从今往后,姜屿不用再抱着照片睡觉了。
因为她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