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林序准时出现在那家藏在老居民楼里的私房菜馆。
还是那个小院,还是那间包间,还是那盏暖黄的灯。
但今晚的心情,和上次完全不一样。
上次来的时候,他是被谢临那句“晚上见”搞得心神不宁的迷茫者,脑子里乱成一团,连自己吃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而今晚……
他站在包间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谢临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杯茶,正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序脸上。
那一眼,很平静,但林序看到了平静之下,那一丝极淡的期待。
“来了。”谢临说。
“嗯。”林序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都是他爱吃的。热腾腾的,显然是刚上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林序问。
谢临看了他一眼:“你会来的。”
“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谢临顿了顿,“是等。”
又是这句话。
林序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
甜的,酸酸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偶尔交换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今天的戏拍得怎么样,那个群演挺有意思的,陈导说下周要去外景地。
像一对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但林序知道,他们不只是朋友。
吃完最后一道菜,服务员撤走碗碟,换上热茶。
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窗外有风,吹得梧桐枝丫轻轻摇晃。远处隐约传来城市的喧嚣,但被隔绝在这方小小的空间之外。
林序捧着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谢临也在喝茶,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不重,却让林序的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清晰。
“林序。”谢临先开口。
林序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这几天,想好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但林序看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原来他也会紧张。
这个认知,让林序心里的那点紧张,忽然消散了一些。
他把茶杯放下,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谢临,我想好了。”
谢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林序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想五年前那句话,想我们这些年怎么过的,想接戏之后发生的每一件事。”
“我想起围读那天你问我角色理解,我当时以为你在挑衅,现在想想,你是真的想知道我怎么想。”
“我想起NG二十次那天你给我递水,我以为你在施舍,其实你是……”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
“你是怕我太难受。”
谢临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林序继续说:
“我想起雨夜戏你把我抱在怀里,那个拥抱比剧本要求的紧,我以为你在较劲,其实……”
他深吸一口气:
“其实你是怕我冷。”
“我想起便利店那把伞,你明明可以让助理来接,却把伞给了我,自己在窗边坐到雨停。”
“我想起醉酒那晚,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第二天床头有水,我衣服穿得好好的,你站在床边,眼底有青影。”
“我想起偷拍曝光那天,你在周姐房间里说,‘他现在需要的是保护’。你想的,一直都是我。”
林序的眼眶有些发酸,但他忍着,继续说:
“谢临,我想了五天。想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
“然后我发现……”
他顿了顿,看着谢临的眼睛,把那几个字,轻轻说出来:
“我好像,早就喜欢你了。”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谢临看着他,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潮水,终于等到了开闸的那一刻。
“林序。”他的声音有些哑,“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林序点点头,又摇摇头。
“五年。”谢临说,“从那天颁奖礼后台,你从我身边经过,抱着那个奖杯,眼睛里亮得像是藏着星星,我就……”
他没有说完。
但林序懂了。
他想起那天,自己抱着奖杯,满心欢喜地经过安全通道,然后听到那句话。
他以为那是深渊。
原来,那是起点。
“那你……”林序的声音有些飘,“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谢临看着他,“我说过很多次。开机发布会那天,我说‘舞台光芒很强,至今依然’。围读那天,我问你角色理解。片场NG那天,我给你递水。雨夜那天,我把你抱在怀里。便利店那天,我把伞给你。庆功宴那天,我送你回去,守了一夜。片场即兴那天,我碰了你,问你‘站在你面前的到底是什么’。”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说了那么多次,你都没听懂。”
林序愣住了。
那些……都是告白?
他以为的那些“挑衅”、“施舍”、“较劲”、“专业调整”……
原来都是谢临在说:我喜欢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临看着他,忽然微微弯了一下唇角。
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没关系。”他说,“现在懂了就行。”
林序看着他,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谢临面前。
谢临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近在咫尺。
林序能看清谢临的睫毛,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和气息。
“谢临。”他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