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隔着半米距离，不算近，但也不远。

“怎么不去休息室？”谢临问。

“太吵。”林序说，“你呢？”

“陪你。”

两个字，轻描淡写。

林序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嘴角那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盒饭，谁也没说话。偶尔筷子碰到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

阳光从旁边建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谢临的侧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林序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飞快地移开目光。

“看什么？”谢临忽然问。

“没、没看什么。”林序心虚。

谢临没再追问，只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吃完饭，谢临收起两人的饭盒，扔进垃圾桶。回来的时候，他站在林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今晚，”他说，“别乱跑。直接回酒店。有任何事，先联系我。”

林序点点头。

谢临顿了顿，然后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动作很轻，很快，像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

做完他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转身走了。

林序坐在原地，摸着自己被揉过的头发，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捂住脸，耳根红透了。

这个人……怎么这样！

下午的拍摄比较顺利，两人配合默契，几条都是一遍过。

收工后，林序老老实实直接回了酒店。

周姐在他房间里等着，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

“有好消息。”她说，“‘鼹鼠’那边谈妥了。李律师出的价，他愿意把底片和所有备份都交出来。条件是，我们放过他，不追究法律责任。”

林序皱眉：“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周姐冷笑，“他还供出了背后的金主。确实是徐昌明。他手里有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足够让徐家吃一壶了。”

林序眼睛一亮：“那我们可以反击了？”

“可以，但要讲究时机。”周姐说，“现在放出去，虽然能证明是有人搞鬼，但也等于承认你们确实有私下接触。老方的意思是，再等一等，等舆论稍微降温，再放出证据，把焦点转移到‘恶意抹黑’上。”

林序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周姐看着他，忽然笑了：“小序，我发现你最近变化挺大。”

“什么变化？”

“以前遇到这种事，你会烦躁、会躲起来、会一个人硬扛。但这次，你好像……稳了很多。”

林序愣了一下。

稳了很多？

他想起谢临那句“别怕，有我”，想起片场那个眼神，想起中午那碗盒饭，想起那个揉头发的动作。

好像……确实不太一样了。

“可能是因为……”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知道有人站在我这边吧。”

周姐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行了，你早点休息，有事随时联系。”

周姐走后，林序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

谢临：「睡了吗？」

林序：「没。」

谢临：「今天累吗？」

林序：「还好。你呢？」

谢临：「也还好。」

然后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林序盯着屏幕，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说今天谢谢你，说那个揉头发让我心跳加速，说我好像……有点想你了。

但最后，他只是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猫抱着枕头滚来滚去。

谢临回复了一个句号。

林序盯着那个句号，笑了。

这个人，连表情包都不会发。

但就是这样，才可爱。

等等。

可爱？

他觉得谢临可爱？

林序把手机扣在脸上，闷闷地笑了一声。

完了。

他真的完了。

接下来的几天，舆论在可控范围内缓慢发酵。李律师那边拿到了“鼹鼠”的全部底牌，周姐和老方在暗中布局反击。

片场里，林序和谢临维持着“正常同事”的距离。但在那些无人注意的瞬间——递水时多停留一秒的目光，对词时靠近的肩膀，收工后角落里短暂的几句交谈——都在悄悄滋养着那棵刚刚萌芽的、名为“喜欢”的植物。

第五天晚上，老方和周姐同时打来电话。

“准备反击。”

第二天上午十点，一个名为“真相”的微博新号，发布了一组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截图。

配文只有一句话：

【某位徐姓富少，花钱雇狗仔偷拍抹黑同行，这笔账该怎么算？】

截图里，徐昌明的账号清晰可见，转账金额、时间、对话内容，一一罗列。甚至还有他给“鼹鼠”发的具体要求：“盯死林序，拍到他和谢临的任何亲密接触，越劲爆越好。”

一石激起千层浪。

#徐昌明雇狗仔偷拍# 瞬间冲上热搜第一。

#徐子轩哥哥# 紧随其后。

#林序谢临被陷害# 也迅速攀升。

评论区彻底炸了：

【卧槽！原来是徐家搞的鬼！】

【徐子轩前几天还点赞爆料微博，装什么无辜！】

【太恶心了！花钱雇人偷拍，这是犯法的吧？】

【所以林序谢临根本没什么？是被陷害的？】

【不一定，但就算有什么，也是被恶意曝光，更恶心的是徐家！】

周姐看着舆论风向逆转，松了一口气。

林序坐在她旁边，刷着手机，心情复杂。

“这下，徐昌明要倒霉了。”周姐说，“他那些转账记录，还有给‘鼹鼠’发的语音消息，够他喝一壶的。徐子轩也得跟着受影响。”

林序点点头，却忽然问：“谢临那边怎么说？”

周姐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他说，问你今晚有没有空。”

林序愣了一下。

“他说，”周姐慢悠悠地重复，“之前答应过他，等这件事过去，有话要好好说。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林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谢临那晚说的话——“等这件事过去，我们再好好说。”

现在，这件事，确实快过去了。

他拿出手机，给谢临发消息：

「今晚，老地方？」

谢临秒回：「好。」

林序盯着那个字，嘴角翘起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得整个房间都暖融融的。

他想起这几天的风暴，想起那些恶意的目光，想起谢临每一次不动声色的守护。

想起那句“别怕，有我”，想起那个揉头发的动作，想起那个句号，想起刚才那个“好”。

他忽然觉得，这场风暴，来得也许正是时候。

因为它让他看清了，谁值得信任，谁值得喜欢。

而今晚，他要告诉那个人，他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