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那一触即离的温热，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林序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眼睛还闭着，睫毛却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他能感觉到谢临的呼吸还停留在很近的地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额头、眉骨、睫毛，像无形的羽毛，撩得他心尖发痒。
时间仿佛静止了。
又仿佛只过了一秒。
林序猛地睁开眼，正对上谢临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平时那种冷淡疏离，而是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深沉的暗潮。像是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一个细小的裂缝，滚烫的岩浆正从那裂缝里一点点渗出来。
“你……”林序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谢临，你……”
他想说点什么。说“你疯了”，说“你别开玩笑”，说“我们签了协议的”。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谢临的眼神太认真了。
认真得让他心慌。
谢临没有动。他就那样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一只手撑在林序的椅背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另一只手还握着林序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又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吓到了？”谢临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林序下意识地点头，然后又摇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谢临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似乎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又隐没在那片深沉的暗色里。他直起身，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重新坐回对面的椅子上。
那股压迫感消失了，林序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屏住了呼吸，此刻猛地吸了一口气，呛得自己咳了两声。
谢临递过来一杯温水。
林序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慌乱。可手抖得厉害，杯子里的水都在轻轻晃动。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林序喝完一杯水，放下杯子，终于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谢临。
谢临也在看他。目光平静，却不再是以前那种疏离的平静，而是一种……带着等待意味的平静。好像在等他消化，等他开口，等他给出一个回应。
“你……”林序开口，发现嗓子还是有点干，清了清，才继续问，“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嗯。”
“五年前那句话……真的不是说我的？”
“不是。”
“你接这部戏……是因为我？”
“是。”
“你……你对我……”林序顿了顿，那几个字在舌尖滚了几滚，终于艰难地吐出来，“喜欢我？”
谢临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那几秒钟的沉默，对林序来说，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然后，谢临轻轻点了点头。
“是。”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承诺。
林序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五年了。
五年来，他每次见到谢临，都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颁奖礼上刻意错开的视线，后台通道里故意绕远的脚步，采访中被问到“最不想合作的演员”时毫不犹豫说出的名字……他以为自己在捍卫尊严，在对抗那个瞧不起他的人。
可原来，那些都是误会。
原来，那个人，这五年里，一直在等一个解释的机会。
原来，那个人，接这部戏，不是为了热度，不是为了炒作，只是因为……想见他。
林序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涩逼回去。他不能在谢临面前哭。太丢人了。
“那……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谢临沉默了一下，才开口：“我说过。”
林序抬头看他。
“开机发布会那天，我说，‘第一次见林老师，是在一个颁奖礼。印象很深刻，舞台光芒很强。至今依然’。”谢临一字一句地重复着那天的话，“你以为我在嘲讽你。但那是真心话。”
林序愣住了。
那天……他确实以为谢临在阴阳怪气。那句话配合他们死对头的关系，怎么听都像是绵里藏针。可原来……
“还有围读那天，”谢临继续说，“我问你，对那场戏的理解。不是想压你，是想知道你怎么想。你演顾野的时候，有很多细节，是我没想到但很喜欢的。”
林序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想起那天围读时谢临的“挑衅”，想起片场NG二十次时谢临递过来的水，想起便利店那把伞，想起醉酒夜醒来时床头那杯水，想起谢临站在他床前时眼底那淡淡的青影……
原来那些，都不是他的错觉。
那些克制的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藏在“专业”和“协议”背后的关切，那些若有似无的触碰和注视……
都是真的。
“那你今天……”林序的声音有些飘，“为什么要说出来？你可以继续忍着的。”
谢临看着他，目光很深。
“因为今天在片场，”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碰你的时候，你没躲。”
林序的呼吸一滞。
“你愣在那里，看着我，”谢临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眼睛里没有讨厌，没有防备。只有……茫然和一点我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但我知道，那不是讨厌。”
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一点，目光牢牢锁住林序的眼睛。
“林序，你不讨厌我碰你。对吗？”
这个问题像一记直球，狠狠砸在林序心口。
他不讨厌吗？
他想起片场那个瞬间，谢临的指尖触碰到他脸颊的时候。他感受到的不是厌恶，不是抗拒，而是……心跳加速，大脑空白，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想起便利店那晚，谢临借伞给他，他回头看向窗内那个孤独侧影时，心里那一下莫名的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