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林绪硬邦邦地回了一句,“顾野不是会轻易害怕的人。”
“我认为是恐惧。”谢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愤怒是表象。档案袋是他追查旧案唯一的突破口,被调包意味着线索中断,更深层的是对他能力的否定和幕后黑手无所不在的阴影带来的失控感。恐惧,然后才是被恐惧催生出的、更剧烈的愤怒。”
他说得有条有理,甚至切中了林序刚才阅读时模糊感觉到却未能清晰抓住的点。
林序一时语塞。他不想承认谢临说得对,尤其是在演技层面。
“这只是个人理解不同。”他勉强道。
“嗯。”谢临应了一声,没再争论,重新低下头看剧本。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但那种被全面压制、连专业领域都被侵入的感觉,让林序更加烦躁。
围读最后,导演总结,满脸堆笑:“两位老师不愧是顶级演员,第一次围读就火花四溅啊!尤其是那种对抗又互相牵引的气场,太对了!这就是顾野和沈渊!”
林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火花四溅?是冰渣子四溅吧。
离开时,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在电梯口,又不可避免地站在一起。
电梯金属门光可鉴人,映出两个身高相仿、却气场迥异的身影。一个冷峻挺拔,一个俊秀夺目,中间隔着足以再站两个人的距离。
林序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林序。”谢临又开口了,这次叫的是名字。
林序没应。
“下次围读,希望你能准时。”谢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不喜欢等。”
林序倏地转头,瞪向他:“我今天是准时到的!”
“我提前了十五分钟。”谢临终于侧过脸,看向他。那双凤眼里,有什么极快的东西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对于工作,我一向习惯做更充分的准备。”
电梯“叮”一声到了。
门打开,谢临率先走了进去,转过身,面对着他。电梯内的灯光从他头顶落下,让他脸上的神情有些模糊。
“还是说,”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东西,“你连这种程度的‘合作’,都准备敷衍了事?”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谢临那双深邃的眼睛,以及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质问,关在了里面。
林序站在原地,盯着紧闭的金属门,胸口起伏。
敷衍了事?
谢临以为他是谁?
他猛地想起昨晚周姐的话,想起热搜,想起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
也想起谢临在围读时游刃有余的表现,和刚才电梯里那句刺人的话。
不行。
绝对不能输。
尤其是不能输给谢临。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剧本。
这场戏,看来是非演不可了。
而且,要演,就不能演得比谢临差。
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大步离开。
走廊尽头,窗外的阳光炽烈,晃得人眼花。
一场漫长的、不知终点的对抗,才刚刚写下第一个冰冷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