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光》开机发布会现场。

媒体区长枪短炮早已架好，快门声和记者们压低嗓音交流的声音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背景板是深邃的蓝黑色，烫金的剧名和主创名单在灯光下闪耀。粉丝区被严格隔开，但举着灯牌、手幅的姑娘们眼中兴奋的光，几乎要灼穿警戒线。

林序在后台休息室，任由造型师最后整理他额前的发丝。他今天穿了一套设计感很强的深蓝色丝绒西装，内搭黑色衬衫，没打领带，解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浅金色的头发做了微卷，几缕不羁地垂在眉眼旁，衬得肤色越发白皙，眉眼越发精致。耳骨上一枚小巧的钻石耳钉，随着他的动作偶尔闪过细碎的光。

周姐在旁边低声叮嘱：“记住，微笑，礼貌，回答问题官方一点。关于和谢临的合作，就说‘很荣幸，会努力’，其他多的一个字都别说。互动？尽量别互动，非要有，保持距离，点头微笑就行。眼神别对视太久，容易出新闻……”

林序“嗯”了一声，视线落在镜子里。镜子映出门口一闪而过的一个身影——谢临。

他今天是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白衬衫扣到领口，系着暗银色的领带。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是“矜贵清冷”四个字的活体注解。他似乎只是路过，脚步未停，但目光似乎极快地扫过镜面，与镜中林序的视线碰了一下，随即移开。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林序心头莫名一紧。

“走了，该上场了。”周姐拍拍他。

主演依次上台。导演、制片、编剧……轮到林序和谢临时，台下粉丝的尖叫分贝陡然拔高，几乎掀翻屋顶。混杂着“林序！看这里！”“谢临！谢临！”的呼喊，还有零星几声破音的“在一起！”——立刻被更大的声浪盖过。

林序走到自己的名牌后站定，脸上挂起标准的偶像微笑，朝着台下各个方向挥手。他能感觉到，谢临就站在他右边，大概一米远。这个距离在舞台上不算近，但对方身上那股极淡的冷冽香气，还有那种存在感极强的气场，无孔不入。

主持人开始流程，介绍项目，主创发言。轮到演员分享角色理解时，林序拿起话筒，语气轻快：“顾野是一个很有挑战的角色，他像一团火，看起来燃烧得很旺，其实内心有很深的阴影。我很开心能尝试这样的类型，希望能带给观众不一样的感受。”

他说完，笑着把话筒递给旁边的女配角。眼角的余光瞥见，谢临正微微侧头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很快，话筒传到谢临手里。他调整了一下立麦的高度，动作不紧不慢。

“沈渊是一个习惯用理性构建壁垒的人。”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天然的说服力，“但这个角色吸引我的，恰恰是理性壁垒之下，那些无法自控的裂痕和温度。与顾野的碰撞，对他而言，是危机，也可能是打破壁垒的唯一契机。”

很官方的解读，但由他说出来，就多了几分沉静的力度。

林序在心里撇嘴：说得倒挺像回事。

接下来是媒体群访。问题果然大多集中在两位男主角身上。

“请问两位老师之前合作过吗？对彼此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林序率先拿起话筒，笑容无懈可击：“之前在一些活动上见过。谢老师是非常优秀的前辈，演技值得学习。” 官方，客气，把距离拉得清清楚楚。

谢临等他说完，才开口：“第一次见林老师，是在一个颁奖礼。印象很深刻，舞台光芒很强。”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今依然。”

台下有粉丝小声吸气。

林序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颁奖礼？他在提醒自己五年前的事？还是单纯客套？那句“至今依然”又是什么意思？

“这次合作，两位觉得最大的挑战是什么？”另一个记者问。

“挑战是如何让观众相信，这样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能够建立起深厚的信任和情感。”林序继续打太极。

谢临言简意赅：“进入角色。”

“那在戏外，两位会用什么方式培养默契呢？”

林序：“主要是通过对剧本和角色的深入交流吧。” 实际上，除了那次冰点围读，他们私下零交流。

谢临看了林序一眼，才说：“顺其自然。”

采访在一种微妙的、表面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进行。主持人眼看时间差不多，开始引导拍照环节。

“来，两位老师可以站近一点，看这边……”

林序维持着笑容，脚下不太情愿地往谢临那边挪了半步。谢临也微微侧身。

“再近一点，好，看镜头……”

林序又挪了一点，鞋尖几乎要碰到谢临锃亮的黑色皮鞋鞋跟。他今天穿的是某品牌限量款球鞋，鞋面是特殊的哑光银灰色，设计繁复。

台下快门声密集如雨。

就在摄影师喊着“准备，三、二……”的瞬间，林序不知是脚下地毯微滑，还是心绪不宁，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下意识想稳住重心，脚往前微微一探——

“一！”

咔嚓咔嚓咔嚓！

脚底传来一种陌生的、略带阻涩的触感。

林序低头。

他的右脚，那只昂贵的、限量版的、哑光银灰色球鞋，前端结结实实地，踩在了谢临一尘不染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黑色皮鞋鞋面上。一个灰扑扑的、无比清晰的鞋印，正正印在光亮的皮面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台上台下，瞬间寂静。连快门声都停了。

林序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猛地抬头，正对上谢临垂下的视线。

谢临也低头看着自己的鞋，然后又慢慢抬起眼，看向林序。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凤眼里，清晰地映出了林序有些错愕的脸，以及一丝极快闪过的……玩味？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挪开脚。就这么看着。

“啊！对不起对不起！”林序反应过来，几乎是弹跳着把脚收回来，耳根瞬间烧得发烫。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但眼下这情形，解释就像掩饰。

主持人干笑两声，试图打圆场：“哈哈，看来两位老师真的很‘亲密无间’啊，互动都这么实在！来，我们继续拍照……”

接下来的拍照环节，林序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他能感觉到旁边谢临的视线偶尔扫过来，淡淡的，却让他如芒在背。

拍照结束，众人往台下走。林序脚步匆匆，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尴尬之地。

“林老师。”谢临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高，刚好让他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