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隔间的门板冰冷,顾言跪在肮脏的地砖上,双手死死撑着马桶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有滚烫的酸水和胆汁还在不受控制地一阵阵上涌,灼烧着他的喉咙,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呕——咳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他整个身体都跟着痉挛,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冷汗像打开了闸门的水龙头,瞬间浸湿了他的头发和校服衬衫的后背。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脑海里像被按下了无限循环的播放键,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刺眼到让他灵魂都颤抖的一幕——
林晚举着那支双色甜筒冰淇淋,递到周晨嘴边。周晨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她随后也咬了一口。两人站在小卖部门口,夕阳的余晖给他们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看起来那么……自然,那么……亲密无间。
然后是他自己,扶着墙,胃痛到抽搐,却还要扯出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周晨说:“你们……挺配的。”
挺配的。
挺配的。
挺配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从他嘴里吐出的同时,也狠狠扎回他自己的心上!他知道自己当时的声音有多嘶哑,表情有多僵硬,眼神有多空洞。那根本不是祝福,那是凌迟自己灵魂的酷刑!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么做?是为了报复他吗?报复他之前的冷漠和伤害?还是……她真的对周晨有了好感?因为他一次次推开她,所以她终于死心,转向了他身边唯一还算朋友的人?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他痛不欲生。
如果是为了报复,说明她还在意他,用这种方式刺痛他。可这报复的刀刃,割在他心上,又何尝不是割在她自己身上?他们之间,难道只剩下互相伤害了吗?
如果她是真的对周晨有了好感……不……他无法接受!光是想象她和周晨在一起说说笑笑,想象周晨可能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她,想象他们未来可能……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掏了出来,扔在地上狠狠践踏!
可是……他有什么资格不接受?是他亲手把她推开的。是他用最恶毒的话伤害她,用最冷漠的态度对待她。是他先“亲近”陈雨欣,是他先撕毁她的信,是他先吼着说她是累赘。现在,她如他所愿“远离”他了,甚至可能找到了能给她温暖和笑容的人,他凭什么在这里痛苦?凭什么嫉妒?
凭他还爱她。
爱得深入骨髓,爱得即便重生绑定这该死的系统,即便要承受剜心之痛和寿命惩罚,也无法抹去半分。
这份爱,成了此刻折磨他最凶的刑具。
“呃啊……”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眼泪和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隔间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脱力,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缓缓抬起左手,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污渍和脸上的泪汗。视野右上角,那鲜红的倒计时,在他刚才那句违心的“祝福”后,已经发生了变化:
【叮!检测到宿主实施高强度言语疏离(祝福目标与第三方),造成显著情感冲击。判定:有效疏离行为。奖励寿命:60天。】
【同时检测到宿主因该行为产生极致痛苦、嫉妒及自我毁灭情绪。触发超强度情感反噬。扣除寿命:10天。】
【净增益:50天。】
【当前寿命余额:约4个月25天。】
【倒计时:约145天……】
顾言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了一声如同老旧风箱般的喘息。笑着笑着,更多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
他赢了,又输了。系统判定他“疏离成功”,奖励了寿命。可他自己知道,在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彻底死去了。
他在地上坐了不知多久,直到腿脚发麻,洗手间外传来其他学生进来的脚步声和谈笑声,他才猛地惊醒。不能让人看到他这副样子。
他挣扎着站起身,双腿还在发软。他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用冰冷刺骨的自来水狠狠冲洗着自己的脸,用力搓洗着嘴角。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如鬼的自己,只觉得无比陌生,无比……丑陋。
这就是顾言。一个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伤害所爱之人,又为此痛苦到崩溃的,可怜虫。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复成冰冷和平静,尽管眼底那片死寂如何也掩饰不住。然后,他拉开隔间门,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洗手间。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朝着教室走去,脚步有些虚浮。
教室里,林晚和周晨已经回来了,正在各自收拾书包。周晨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和笑意,看到顾言进来,有些关切地问:“顾言,你没事吧?脸色还是好差,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顾言没有看他,也没有看坐在不远处、正低头假装整理书包的林晚。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拿起书包,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没事,老毛病,低血糖。我先走了。”
说完,他背上书包,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在他转身的刹那,林晚抬起了头,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她看到了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看到了他微微泛红的眼角,看到了他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僵硬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