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染血的浅灰色手帕，成了林晚贴身收藏的秘密。

她把它仔细洗干净，血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留下几处浅褐色的水痕。但她记得那股血腥味，记得昏迷时那个温暖怀抱带来的安全感，更记得苏醒后攥紧它时，心里那种山呼海啸般的悸动与怀疑。

是他吗？

她不能再被动等待，不能再被他的冷言冷语和那些伤人的表演牵着鼻子走。如果他的疏远真的是一种扭曲的保护，如果那些伤害背后藏着不能言说的苦衷，那么，她必须知道真相。

她需要试探。需要一种足够让他露出破绽的方式。

直接去问，肯定不行。他只会用更冰冷的态度推开她，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她需要一个能让他产生强烈情绪波动，却又无法直接对她发火的工具。

她想到了周晨。

顾言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阳光开朗的体育生，校篮球队主力，在班里人缘很好。他和顾言关系不错，经常一起打球，偶尔也能说上几句话。更重要的是，周晨性格直率，没什么心机，而且……他对林晚一直挺友好，有时还会主动打招呼。

如果她主动接近周晨，和他走得近一些，表现得亲密一些，顾言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他真的在意她，哪怕只是残留一点点在意，看到她和自己的朋友亲近，一定会难受，会失控吧？就像她当初看到他和陈雨欣做实验时那样，心如刀割。

如果他毫无反应，甚至乐见其成，那或许……就真的证明她所有的怀疑都是自作多情，他真的已经彻底厌恶她，把她从心里剔除了。

这是一场危险的赌博。利用周晨的好感，去试探另一个人的真心。林晚知道这不对，对周晨不公平。她需要答案，需要确认那个在黑暗中一次次抱起她、为她流血、掌心刻着她名字轮廓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这天下午放学，林晚没有立刻回家。她等到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背上书包，走向操场。

篮球场上，只有周晨一个人，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正在练习三分球。他个子很高，肌肉线条流畅，投篮动作标准而有力，篮球划过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林晚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周晨。”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球场显得清晰。

周晨刚投出一个球，闻声转过头，看到林晚，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汗水在夕阳下闪着光：“林晚？你怎么来了？还没回家？”

“嗯，有点事想麻烦你。”林晚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甚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我……我体育一直不太好，尤其是立定跳远和八百米，每次测试都不及格。听说你是体育生，特别厉害，能不能……抽空指导我一下？不用很久，就一些技巧什么的。”

她说完，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一副忐忑又期待的样子。这个姿态，是她反复练习过的，既要显得真诚求助，又不能太过刻意。

周晨看着眼前这个平时安静，此刻却显得有些无助的漂亮女生，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保护欲和莫名的欢喜。他早就对林晚有好感，只是觉得她好像总有心事，和顾言之间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所以一直没敢靠近。现在她主动来找自己帮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没问题啊！”周晨立刻答应，笑容更加明亮，“这有什么麻烦的！我每天训练完都有时间，你想练什么，我都可以教你！立定跳远主要是起跳姿势和发力技巧，八百米的话，呼吸节奏和体力分配很重要……”

他热情地讲解起来，林晚认真听着，偶尔点头，提出一两个问题。

“那……要不现在就开始？我先教你几个热身动作和立定跳远的要领？”周晨提议，眼神亮晶晶的。

林晚点点头：“好啊，谢谢你了。”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操场上出现了这样一幕：周晨认真地示范、讲解，手把手纠正林晚的动作。两人不时交谈几句，周晨爽朗的笑声和林晚偶尔轻轻的回应，在傍晚的操场上传出很远。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教学楼三楼，高一（3）班教室那扇熟悉的窗户后面，一道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塑，静静地站在那里，已经看了很久。

顾言今天值日，走得晚。他收拾完教室，习惯性地走到窗边，想看看天色，却一眼就看到了操场上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林晚和周晨。

她穿着校服，扎着马尾，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柔和。周晨穿着运动背心，高大健硕，正俯身对她说着什么，手指虚点着她的手臂，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热情笑容。而她，微微仰头听着，偶尔点头。

他们在干什么？她什么时候和周晨这么熟了？

顾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一股尖锐的、冰冷的刺痛，瞬间从胃部窜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和周晨站在一起，在夕阳下，看起来那么……刺眼的和谐！

为什么？是因为他一次次推开她，伤害她，所以她终于死心，转向别人了吗？转向他身边唯一还算朋友的人？

他死死地盯着操场上的两人，看着周晨笑得那么开心，看着林晚那么“专注”地听着，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刚刚愈合的疤痕因为用力而充血泛红。他恨不得立刻冲下去，把周晨拉开，把林晚拽走，对她吼叫，质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可是，他不能。

他只能站在这里，像个躲在阴影里的偷窥者，眼睁睁看着，感受着五脏六腑被嫉妒的毒火焚烧的痛楚。

【警告！检测到宿主因标记目标与第三方男性（周晨）亲密互动，产生剧烈嫉妒、痛苦及恐慌情绪。情绪波动指数严重超标。触发高强度情感反噬。扣除寿命：7天。】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如同最后的审判。

顾言看着视野里骤然减少的倒计时，又看了看操场上那刺眼的一幕，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看，这就是代价。她只是和周晨说说话，练练体育，他就被扣除了七天寿命。如果她真的和周晨在一起了呢？他是不是会立刻被系统惩罚致死？

爱意即毒药。嫉妒是穿肠的刀。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窗外。他怕再多看一秒，自己会彻底失控。他走回座位，拿起书包，脚步有些踉跄地离开了教室。

她每天放学后，都会去操场找周晨“辅导”一会儿。有时是练习立定跳远，有时是绕着跑道慢跑，周晨在旁边陪跑，给她鼓劲。两人有说有笑，周晨明显越来越热情，看林晚的眼神也越发不同。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心是悬着的，也是冷的。她在观察，在等待。观察顾言的反应，等待他露出破绽。

她能看到，顾言在教室里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他原本就苍白的脸，如今更是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阴影，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压。他几乎不再看她和周晨的方向，但那种刻意的回避，反而更说明他在意。

她也能感觉到，当她故意在课间和周晨讨论一道数学题，或者借给周晨笔记时，顾言那边总会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笔尖突然折断的声音，书本重重合上的声音，或者是他猛地起身离开座位时带倒椅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