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也跟着揪紧了。那句“你们挺配的”还在她耳边回响，冰冷又平静。可他现在这副样子……哪里像是“祝福”之后该有的轻松或释然？

他越是这样强装无事，越是仓皇逃离，就越证明她的试探戳中了他的痛处！证明他在意！证明他痛苦！

林晚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报复得逞般的、扭曲的快意，有证实猜想后的激动和心酸，更有……看到他如此痛苦时，无法抑制的心疼。

她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这样利用周晨，这样刺激他……

可是，如果不过分，又怎么能逼出他的真心？怎么能打破他那层坚冰一样的外壳？

她攥紧了拳头，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为了弄清楚真相，她必须走下去。

顾言没有回家。他走出校门，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深处有一家破旧的网吧，烟雾缭绕，键盘鼠标声噼里啪啦。他走进去，用身上仅剩的零钱开了一台角落里的机器。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来麻痹自己。他登录了校园论坛的后台，以“管理员”身份，机械地处理着那些垃圾广告帖和违规内容。目光扫过情感板块时，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ID——“等光的晚”。

她最近发帖很频繁。最新的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用伤害去验证伤害，到底是对是错？如果验证的结果是更深的痛，还要继续吗？”

顾言的手指在鼠标上停顿了许久。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在犹豫，在反思她接近周晨试探他的行为。

他应该感到欣慰吗？她终于觉得痛了，觉得过分了？可这痛，是他带给她的，也是她反击带来的。他们像两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互相撕咬，遍体鳞伤。

他闭了闭眼，关掉了论坛页面。他打开了一个加密的文档，里面记录着他收集的关于沈氏集团的零散信息，以及“逆光”小程序的后台数据。微薄的现金流，缓慢增长的用户数，还有那几枚价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比特币。

这些，是他对抗沈家，为自己续命积累资本的希望，此刻看起来却如此渺小，如此无力。在庞大的商业帝国和残酷的系统规则面前，他这点努力，像螳臂当车。

巨大的疲惫和绝望感再次袭来，比刚才在洗手间时更加深沉，更加无边无际。他靠在脏兮兮的电脑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滋滋作响的日光灯管，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未来一片黑暗。

他不知道这样互相伤害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他不知道仅剩的寿命能否撑到破局之时。

他不知道，当林晚终于完全确认他的“保护”真相时，又会发生什么。系统会如何惩罚？他们的关系又将走向何方？

所有的问题都没有答案。

他在网吧里坐了很久，直到夜色深沉，网吧管理员提醒他时间到了。他才恍恍惚惚地站起身，走出网吧。

初冬的夜风冰冷刺骨，吹在他汗湿后又干透的衬衫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慢慢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刃上。

而此刻的林晚，正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着那本带锁的日记本。她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小小的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她。

她握着笔，却久久没有落下。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下午的一切：周晨低头咬冰淇淋时害羞的笑容，顾言苍白如纸的脸和强扯出的僵硬笑容，他转身逃离时踉跄的背影，还有那句冰冷的“你们挺配的”……

她翻开日记的前面几页，找到暴雨焚心那晚的记录。上面写着：“他撕信时，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那不是讨厌，是绝望。”

绝望。

今天他转身时，眼底深处，是不是也是同样的绝望？

她又想起论坛里，“管理员”回复的那句：“因为光有时太灼热，靠得太近，会焚毁所爱之人。”

光会焚毁所爱……所以，他才要远离她？用伤害的方式？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今天的“反击”，岂不是在将他推向更深的绝境？用他害怕的方式，去逼迫他承认他害怕的事情？

林晚的心乱了。她原本坚定的“试探”决心，在亲眼看到顾言崩溃般的反应后，产生了动摇。她想要真相，可如果真相的代价是让他如此痛苦，那她还应该继续吗？

她不知道。

她合上日记本，锁好。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暖意，也让她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

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零星几点寒星闪烁。

顾言，你到底……在守护什么？又到底，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