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华殿出来,沈宁觉得自己脚底下都是飘的。
不是累的,是懵的。
刚才皇帝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沈宁听封——”
大太监尖细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沈宁当时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见“天机阁行走”、“无定品”、“俸禄照翰林院双倍”这些词一个一个往耳朵里蹦。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领旨谢恩了。
走出文华殿,冷风一吹,他才回过神来。
天机阁行走?
那是什么官?
他站在原地,看着身边的张姓汉子,问:“那个……‘天机阁行走’,是什么玩意儿?”
张姓汉子看着他,表情微妙:“大人不知道?”
沈宁摇头。
张姓汉子想了想,解释说:“‘行走’是个差遣,不是实职。意思是可以在宫里各处走动,随朝听政。至于‘天机阁’……”他顿了顿,“那是陛下新设的,以前没有。”
沈宁明白了。
这是个临时工性质的官职。
但待遇不错——俸禄翻倍,还能随便进宫。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户部尚书王大人。
这位大佬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沈大人,恭喜啊。”
沈宁讪讪地笑了笑:“王大人客气了。”
王大人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过头来,说了一句:“那个‘天机阁行走’,老夫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听说。沈大人,你这是独一份。”
说完,他走了。
沈宁站在原地,回味着这句话。
独一份?
听起来挺厉害,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继续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又被人叫住了。
这回是兵部侍郎陈廷敬。
这位黑着脸的将军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抱了抱拳。
“沈大人,以后有事尽管说话。”
沈宁愣了一下,赶紧还礼:“陈大人言重了。”
陈廷敬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沈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感慨。
【这位倒是恩怨分明。前两天还来封口,今天就来说“有事说话”。】
他正想着,又有人来了。
这回是吏部侍郎郑怀义,笑眯眯的,一脸和气。
“沈大人,恭喜恭喜。”
沈宁还礼:“郑大人客气。”
郑怀义看着他,笑容更深了:“沈大人这个‘天机阁行走’,可是陛下钦点的。以后前途无量啊。”
沈宁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能陪着笑。
郑怀义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走了。
然后是御史中丞吴文华,笑眯眯的,眼神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然后是几个阁臣,都来打了个招呼,说几句“恭喜”之类的话。
沈宁应付了一圈,累得够呛。
好不容易走出宫门,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些人,平时见了面都不带正眼看的,今天全来打招呼。这官场,还真是现实。】
他正想着,忽然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
是刑部侍郎孙大人。
这位刚才在殿上就已经谢过他了,现在又站在这里,像是专门等他。
沈宁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孙大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沈大人,臣有个不情之请。”
沈宁愣了一下:“孙大人请说。”
孙大人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刑部积压的悬案,还有十几桩。沈大人如果有空,能不能……帮忙看看?”
沈宁愣住了。
这是让他去破案?
他想了想,老实说:“孙大人,臣那个本事,时灵时不灵的。不是想用就能用。”
孙大人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臣知道。但万一呢?”他说,“那些案子,都压了好几年了。有的苦主年年都来问,臣看着心里难受。”
沈宁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孙大人说的那一家五口,最小的才八岁。三年了,凶手终于落网。
如果那些悬案也能破,是不是也能让一些人瞑目?
“臣尽力。”他说。
孙大人眼睛一亮,深深行了一礼:“多谢沈大人。”
沈宁赶紧扶住他:“孙大人别这样,臣受不起。”
孙大人直起身,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沈大人,你不知道。那些案子,压在臣心里好几年了。今天那个案子破了,臣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