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
他刚想到这儿,就看见陈廷敬猛地转过头来,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
皇帝在上首坐下,看着两人,开口了。
“陈爱卿,你自己说吧。”
陈廷敬深吸一口气,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沈宁吓了一跳。
这位可是兵部侍郎,正三品的大员,怎么说跪就跪?
陈廷敬跪在那里,低着头,声音发颤:“臣……臣有罪。”
沈宁愣住了。
有罪?
什么罪?
【难道是他儿子那事被查出来了?】
他刚想到这儿,就看见陈廷敬的身子抖了抖。
皇帝看着他,冷冷地说:“接着说。”
陈廷敬沉默了一会儿,艰难地开口:“臣教子无方,致使孽子挪用军费,臣……臣该死。”
沈宁心里一紧。
果然是这事。
皇帝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儿子挪了多少?”
陈廷敬低着头:“三……三百两。”
皇帝冷笑了一声:“三百两?你当朕是三岁小孩?三百两能让你吓成这样?”
陈廷敬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他抬起头,看了沈宁一眼,又低下头去,艰难地说:“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陈廷敬咬了咬牙,说:“还有臣……臣去年……收了下面送的两千两……”
他说完,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像被抽走了,瘫在地上。
文华殿里一片死寂。
沈宁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两千两?这是受贿啊……】
他刚想到这儿,就看见陈廷敬的身子又抖了抖。
皇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宁以为他要叫人来把陈廷敬拖出去砍了。
然后皇帝开口了,声音疲惫:“你知道朕为什么今天叫沈宁来吗?”
陈廷敬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皇帝看着他,慢慢说:“因为朕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自己来说。”
陈廷敬愣住了。
沈宁也愣住了。
皇帝继续说:“你儿子那事,朕早就知道。朕一直在等,等你什么时候来跟朕说实话。”
陈廷敬的脸色由白转灰。
皇帝叹了口气:“起来吧。”
陈廷敬跪在那里,不敢动。
皇帝又说:“起来。跪着有什么用?”
陈廷敬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皇帝。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儿子的事,朕可以不追究。但你收的那两千两,得吐出来。另外,你得把兵部那些伸手的人,一个一个给朕揪出来。”
陈廷敬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皇帝,眼眶泛红。
“臣……臣……”
皇帝摆了摆手:“去吧。三天之内,给朕一个名单。”
陈廷敬深深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来,看了沈宁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沈宁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文华殿里只剩下沈宁和皇帝两个人。
沈宁站在那里,心里七上八下。
【原来陛下早就知道了……那他今天叫我来,是故意的?让我当个催化剂?】
皇帝听见了,嘴角微微扬起。
“你倒是聪明。”他说。
沈宁讪讪地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帝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朕今天做得对吗?”
沈宁愣了一下,想了想,老实说:“臣觉得,陛下做得对。陈大人虽然有错,但能主动认错,说明还有救。让他去揪出其他人,既给了他机会,又能清理兵部,一举两得。”
皇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那个系统,今天有没有弹出什么消息?”
沈宁摇头:“没有。”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去吧。今天辛苦了。”
沈宁行礼告退。
走出文华殿,外面的雪又下起来了。
沈宁站在雪里,深吸一口气,感觉今天这一天,过得比一个月还长。
他往回走,走了没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大人。”
沈宁回头,看见陈廷敬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雪落在他身上,落了薄薄一层。
沈宁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陈廷敬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深深行了一礼。
沈宁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陈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陈廷敬直起身,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
“多谢沈大人。”他说,“今天要不是你……老夫可能就……”
他没说完,但沈宁听懂了。
“陈大人别这么说,”沈宁说,“是陛下圣明,跟臣没关系。”
陈廷敬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沈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中,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这京城的水,果然很深。但再深的水,也有人在努力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