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廷敬的事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里,沈宁一直躲在屋子里,哪儿都没去。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听说兵部这几天鸡飞狗跳,陈廷敬拿着皇帝给的“尚方宝剑”,把兵部上上下下查了个底朝天。三天之内抓出来七个蛀虫,个个都有伸手,少的几百两,多的几千两。那几个人被锦衣卫带走的时候,哭爹喊娘,骂陈廷敬“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陈廷敬黑着脸,一言不发。
沈宁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吃午饭。筷子停在半空,半天没动。
【陈大人这是豁出去了啊。得罪这么多人,以后在兵部还怎么混?】
他正想着,张姓汉子在旁边咳了一声。
沈宁回过神来,讪讪地笑了笑。
得,又广播了。
第三天早上,大太监又来了。
“沈大人,陛下召见,小朝会。”
沈宁叹了口气,穿上官袍,跟着他往宫里走。
今天的天气不错,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积雪上亮得刺眼。沈宁眯着眼睛,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到了文华殿,人已经到齐了。
户部尚书王大人、兵部侍郎陈廷敬、吏部侍郎郑怀义、御史中丞吴文华,还有几个阁臣,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见沈宁进来,那些人的表情各有不同。
王大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陈廷敬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但没说话。
郑怀义笑了笑,笑容和气。
吴文华眼睛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礼部尚书李大人坐在最边上,一见沈宁进来,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沈宁注意到,这位李大人的脸色不太好,苍白里透着点青,像是好几晚没睡好。
【李大人这是怎么了?生病了?还是家里出事了?】
他刚想到这儿,就看见李大人的手抖了抖。
得,又听见了。
沈宁赶紧收回目光,走到角落里站好。
皇帝进来了。
众人行礼落座。
皇帝坐下后,看了众人一眼,开口:“今天有什么要议的?”
礼部尚书李大人站起来,躬身道:“臣有本奏。”
皇帝点头:“说。”
李大人深吸一口气,开始洋洋洒洒地说了起来。
说的是一位太妃的事。
这位太妃是先帝的遗妃,姓什么沈宁没记住,只记得李大人说她“贤德淑良”、“侍奉先帝勤勉”、“抚育皇子有功”,现在去世三年了,应该追封谥号,以彰朝廷恩德。
李大人说得声情并茂,言辞恳切,眼眶都红了。
沈宁站在角落里,听着听着,脑子里开始转。
【这位太妃是谁啊?李大人这么卖力?不会是拿了好处费吧?还是有什么关系?】
他正想着,眼前忽然亮了。
那个半透明的面板再次浮现,上面快速闪过一行字:
【礼部尚书李延龄所奏太妃,系其远房表妹。李延龄少年时曾寄居其家,受其照拂,一直铭记于心。太妃入宫后,两人再无往来。李延龄为其请封,系出于感恩之情,别无他意。】
沈宁愣住了。
远房表妹?
他看了看李大人,又看了看那行字,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哦,原来是自己人。那难怪这么卖力。】
他刚想到这儿,就看见李大人的声音顿了顿,看了他一眼。
沈宁赶紧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李大人继续说,声音比刚才稍微平稳了一点。
但沈宁的脑子停不下来。
【不过这老头也够意思的,几十年了还记得人家的好。要换别人,早忘干净了。表妹入宫这么多年,他也没去攀附,现在人死了才想办法追封,算是还人情吧……】
他正想着,系统又弹出一条消息:
【李延龄昨夜于书房写诗一首,怀念少年时与表妹同游之事。诗中“青梅如豆”一句,被其夫人发现,夫妻二人争吵半个时辰,李延龄今夜宿于书房。】
沈宁看着那行字,眼睛瞪圆了。
【情诗?他写情诗?给表妹写的?还被他夫人发现了?】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李大人。
李大人还在说话,但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他的脸从苍白变成了潮红,又从潮红变成了煞白。整个人站在那里,摇摇欲坠。
沈宁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又闯祸了。】
他赶紧放空大脑,但已经晚了。
李大人猛地按住胸口,身子晃了晃,像是要晕过去。
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
“李大人!李大人!”
李大人被扶着坐下,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皇帝皱眉:“怎么回事?宣太医!”
有人跑出去叫太医。
文华殿里乱成一团。
沈宁站在角落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他这么大反应……】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起头,是皇帝。
皇帝看着他,眼神复杂,但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太医来了,给李大人把了脉,说是“急火攻心”,开了几副安神的药,让人把李大人扶下去休息。
文华殿里终于安静下来。
皇帝看着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今日议事到此为止。都退下吧。沈宁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