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从首辅府回来后,又躲了三天。
但这三天和之前那三天不一样。
之前那三天,他只是翰林院内部在议论。现在——整个皇城都在议论。
张姓汉子每天出去打探消息,回来禀报给他听。
“今天吏部那边有人说,沈大人那个本事,是妖术。”
“今天户部有人说,沈大人其实是神仙下凡,能知过去未来。”
“今天兵部有人说,沈大人要是上战场,敌人的心思全都能知道,那还打什么?”
“今天礼部有人说,沈大人这事不合礼法,得查清楚。”
“今天刑部有人说,沈大人要是能帮忙破案就好了。”
沈宁听着这些消息,头都大了。
【妖术?神仙?这都什么跟什么?我就是个bug受害者,怎么传成这样了?】
张姓汉子站在旁边,表情微妙。
沈宁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也听见了?”
张姓汉子点头。
沈宁沉默了一会儿,问:“外面还有什么说法?”
张姓汉子想了想,说:“有人说大人您是妖怪变的,得烧死。”
沈宁:???
“还有人说大人您是老天爷派来的,得供起来。”
沈宁:……
“还有人说大人您其实是个太监,装成官员混进来的。”
沈宁彻底无语了。
“太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这胡子是假的吗?”
张姓汉子咳了一声,没接话。
沈宁深吸一口气,问:“这些说法都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张姓汉子摇头:“查不到。到处都是,不知道源头。”
沈宁沉默了。
【这是有人在故意散播谣言吧?想浑水摸鱼?还是想把我搞死?】
他刚想到这儿,就看见张姓汉子的表情变了变。
得,又听见了。
“大人,”张姓汉子低声说,“陛下派我们来保护您,就是为了防这个。”
沈宁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不安。
谣言这东西,传着传着就成了真的。到时候就算皇帝想保他,也架不住悠悠众口。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然后是敲门声。
“沈大人?”是周学士的声音。
沈宁打开门,看见周学士站在门外,表情比前几天更复杂了。
“周大人有事?”
周学士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有人想见你。”
沈宁一愣:“谁?”
周学士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小声说:“几位大人,在茶楼等你。”
几位大人?
沈宁心里犯起嘀咕。
【这是要干什么?三堂会审?还是鸿门宴?】
周学士听见了,苦笑了一下:“沈大人,你想多了。就是……聊聊。”
沈宁看着他,问:“聊聊?聊什么?”
周学士沉默了一会儿,说:“聊你那个本事。”
沈宁明白了。
这是有人想试探他,或者想利用他。
去还是不去?
他想了想,问:“都有谁?”
周学士报了几个名字:“吏部侍郎郑怀义、兵部侍郎陈廷敬、御史中丞吴文华、还有几个勋贵家的。”
沈宁心里一紧。
吏部侍郎、兵部侍郎、御史中丞、勋贵——这组合,怎么看都不像“随便聊聊”。
但他能不去吗?
不去,就是不给面子。给了这些人借口,以后更麻烦。
去,至少能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行。”他说,“什么时候?”
周学士说:“现在。他们在茶楼等着。”
沈宁换了一身便服,跟着周学士出了门。
茶楼在皇城边上,不大,但雅致。门口停着几辆马车,看着就不像普通人家的。
周学士领着沈宁上了二楼,推开一间雅间的门。
里面坐着五个人。
沈宁扫了一眼——三个穿便服的中年人,一个穿武官袍的壮汉,还有一个穿锦衣的老人。
见他进来,五个人都站了起来。
“沈大人来了。”领头的是个面皮白净的中年人,笑得一脸和气,“请坐请坐。”
沈宁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
周学士没有坐,而是退到一边,像是来送人的,不是来参会的。
沈宁心里有了数。
【这是专门冲我来的。】
他刚想到这儿,就看见那五个人的表情都微妙了一瞬。
得,都能听见。
沈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别乱想。
但越控制,越控制不住。
【那个面皮白净的,应该是吏部侍郎郑怀义吧?看着像个笑面虎。旁边那个黑脸的,兵部侍郎陈廷敬?听说是个直脾气。那个穿御史袍子的,吴文华?这人眼睛一直在转,肯定在打什么主意。还有那个武将,不认识。那个老人,应该是勋贵,看衣服料子就知道……】
他想着,就看见那些人的表情跟着他的话一变再变。
郑怀义的笑容僵了一瞬。
陈廷敬的眉头皱了皱。
吴文华的眼睛不转了,盯着他看。
那个武将反而笑了,大大咧咧地说:“这小子有点意思。”
那个老人脸色不太好看,端茶杯的手抖了抖。
沈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但脑子根本不听使唤。
【他们找我来到底想干嘛?是想拉拢我?还是想威胁我?还是想探我的底?】
“沈大人。”郑怀义开口了,声音和气,“今天请你来,是有些事情想请教。”
沈宁睁开眼,看着他:“郑大人请说。”
郑怀义笑了笑,问:“沈大人那个本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不能给我们讲讲?”
沈宁沉默了一瞬,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有时候会突然知道一些事,控制不了。”
郑怀义点了点头,又问:“那你知不知道,现在我们心里在想什么?”
沈宁摇头:“不知道。只能被动接收,不能主动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