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在翰林院躲了三天。
说是躲,其实就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除了必要的事务,哪儿都不去。吃饭让张姓汉子帮忙带回来,在屋里吃。出门上厕所都挑没人的时候,速战速决。
但这三天里,他也没闲着。
系统时不时会弹出一些消息,都是关于翰林院同僚们的。谁家昨晚吵架了,谁昨天收了一笔不明来路的银子,谁其实不是凭真本事考进来的——沈宁被迫接收了一大堆八卦,能量攒了不少,bug修复进度也涨到了0.07%。
但他宁愿不要这些能量。
因为每次系统弹消息的时候,都是在他不经意间。而他“不经意间”的时候,往往是在人多的地方。
比如昨天,他去茅房的路上碰见两个同僚在聊天,脑子里刚闪过【这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聊什么呢】,系统就弹出一条【其中一人昨晚收了某官员的贿赂】。那两人当场脸色煞白,看他的眼神像看鬼。
沈宁落荒而逃。
所以这三天,他把自己关起来,尽量少见人,尽量少想事。
但今天不行了。
今天早上,翰林院掌院周学士亲自来敲门,说首辅大人派人来传话,要见他。
“首辅?”沈宁愣住了,“魏忠懿?”
周学士点头,表情复杂:“魏大人派人来说,有些公务要请教沈大人。让你巳时过去。”
沈宁心里犯起嘀咕。
【首辅找我?我一个从八品的小官,有什么公务值得首辅请教?这是试探吧?肯定是试探吧?】
周学士听见了,苦笑了一下:“沈大人,你还是……少想点吧。”
沈宁无奈:“我控制不住。”
周学士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沈宁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更乱了。
【周学士这态度,到底是站在哪边的?他好像挺关心我,但又不敢太亲近……也对,谁愿意跟一个随时能把自己秘密抖出来的人走得太近?】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回头一看,张姓汉子正站在不远处,表情微妙。
沈宁:“……”
得,又忘了。
他深吸一口气,回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跟着来传话的人往首辅府走去。
首辅府在皇城东侧,离翰林院不算太远。穿过两条街,绕过一座牌坊,就到了。
是一座三进的宅子,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朱红大门,铜钉锃亮。门房见沈宁来了,立刻往里通报。
不一会儿,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出来,客客气气地把沈宁往里领。
穿过前院、中院,最后到了正厅。
正厅里,一个穿着便服的老人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是魏忠懿。
沈宁那天在朝堂上见过他,但那时隔着老远,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现在近距离一看,才发现这位首辅大人比想象中还要——普通。
就是一个普通的六十来岁老头,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常袍子,看着就像个退休的老学究。
但那双眼睛,不普通。
沈宁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心里莫名一紧。
那目光看似温和,但深处藏着什么,让人看不透。
“沈大人来了。”魏忠懿放下茶杯,脸上露出笑容,“坐,坐。”
沈宁依言在客位上坐下。
有丫鬟上来奉茶。
魏忠懿端起茶杯,示意沈宁也喝。
沈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清香扑鼻,但他喝不出什么滋味——心里太紧张了。
【这老头找我到底想干嘛?不会是想替他家儿子出头吧?我那天在朝堂上好像想过他家儿子的事……】
他刚想到这儿,就看见魏忠懿的笑容僵了一瞬。
得,这位也能听见。
沈宁赶紧放空大脑,努力什么都别想。
但越放空,越容易冒念头。
【不对,他家儿子什么事来着?系统说抢人家媳妇,还闹出人命了?那事儿后来怎么处理的?压下去了?还是赔钱了?】
魏忠懿的笑容又僵了一分。
沈宁想抽自己一巴掌。
但他脸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端着茶杯,目光垂着,一副恭顺的样子。
“沈大人,”魏忠懿开口了,声音温和,“那天朝堂上的事,老夫听说了。你那个……本事,还真是稀奇。”
沈宁小心应对:“不敢当。只是……意外。”
魏忠懿笑了笑:“意外?这可不像意外。老夫活了六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种本事。”
沈宁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陪着笑。
魏忠懿看着他,忽然问:“沈大人是哪年中的进士?”
沈宁老实回答:“永和十二年,二甲第七十三名。”
“二甲第七十三……”魏忠懿点了点头,“那年在翰林院观政三年,然后留任典簿?”
“是。”
“五年了吧?”
“是。”
魏忠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感慨道:“五年,从一个新科进士到如今这样,沈大人这路走得……不寻常啊。”
沈宁心里一紧。
【这是在点我呢?还是在试探我?】
他刚想到这儿,就看见魏忠懿的眼神闪了闪。
“老夫年轻的时候,”魏忠懿继续说,像是闲聊,“也遇到过一些奇人异事。有的能掐会算,有的能知过去未来。但像沈大人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沈宁谨慎地说:“魏大人过奖了。臣那点本事,不值一提。”
魏忠懿笑了笑,没接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
“沈大人年轻有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沈宁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是在夸他?
【夸我?这老头笑里藏刀,刚才那句“年轻有为”绝对在骂我。】
他刚想到这儿,就看见魏忠懿的笑容凝固了。
是真的凝固了。
那个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了。变得深沉,变得锐利,变得——让人发寒。
沈宁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又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