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懿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沈宁脸上刮来刮去。
沈宁硬着头皮坐着,不敢动,也不敢想——但脑子根本不听使唤。
【他家儿子好像最近在抢人家媳妇?系统说闹出人命了……对了,那天系统是怎么说的来着?】
念头刚起,眼前忽然亮了。
那个半透明的面板再次浮现,上面快速闪过一行字:
【魏忠懿次子魏珅,于三日前强占城南商户周家之女,周家女不从,撞柱自尽。魏珅命人将尸体连夜运出城掩埋,周家告官,被京兆尹压下。周家老母当夜悬梁自尽,周父状告无门,昨日在首辅府前长跪一个时辰,被家丁拖走。】
沈宁看着那行字,脑子一片空白。
三日前。
强占民女。
周家女撞柱自尽。
周家老母悬梁。
周父跪在首辅府前被拖走。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浑身发冷。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魏忠懿。
魏忠懿还坐在那里,脸上还挂着那个凝固的笑容。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沈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节哀?不对,人家死了女儿。
他想说报官?人家已经报过了,被压下来了。
他想说你儿子是个畜生?——这话说出来,他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首辅府了。
所以他只能沉默。
但沉默的时候,脑子还在转。
【周家女撞柱自尽……那是多大的决心?周家老母悬梁,是绝望了吧?周父跪在首辅府前,是想求个公道?结果被拖走了……】
魏忠懿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变得很难看。那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恼怒,有尴尬,有……沈宁看不懂的东西。
“沈大人,”他开口,声音还是温和的,但沈宁听出了一丝异样,“喝茶。”
沈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魏忠懿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
“沈大人今日来,老夫是想请教一件事。”
沈宁打起精神:“魏大人请说。”
魏忠懿看着他,缓缓开口:“沈大人那个本事,是只对别人有用,还是……对自己也有用?”
沈宁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什么叫对自己也有用?我又不知道自己心里想什么——】
他刚想到这儿,就看见魏忠懿的眼神变了变。
然后魏忠懿忽然站了起来。
“老夫想起来,还有件公务要处理。”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今日就不留沈大人了。来人,送客。”
沈宁愣住了。
这就完了?
他才刚坐下,茶都没喝完,这就送客了?
但魏忠懿已经转身往里走了。
管家走过来,客客气气地伸手:“沈大人,请。”
沈宁站起来,跟着管家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正厅里已经空无一人。那杯茶还放在桌上,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沈宁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
穿过中院、前院,出了大门。
站在首辅府门口,沈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就完了?我还以为要问什么呢,结果就问了两句话,就送客了?这老头到底想干嘛?】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张姓汉子。
“大人,”张姓汉子低声说,“您刚才在里面的时候,有人在门口盯着。”
沈宁愣了一下:“谁?”
张姓汉子摇头:“不认识。但看着不像普通人。”
沈宁心里一紧。
【这是在监视我?还是首辅府的人?】
他刚想到这儿,就看见张姓汉子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得,又听见了。
沈宁深吸一口气,快步离开首辅府。
走在路上,他脑子里还在转那些念头。
魏忠懿到底想干嘛?
试探他的本事?还是试探他知道多少?
还有周家的事……
周家女撞柱自尽,周家老母悬梁,周父状告无门。
三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沈宁心里堵得慌。
但他能做什么?
他只是个从八品的小官,一个刚穿越过来三天、自身都难保的倒霉蛋。他能做什么?
【我什么都做不了。】他想,【我就是个废物。】
身后,张姓汉子的脚步声顿了顿。
沈宁没回头。
他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像是要逃离什么。
但他知道,逃不掉的。
那些事,那些人命,已经刻在他脑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