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怀义的眼神闪了闪,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旁边那个武将开口了,嗓门很大:“那你昨天在首辅府,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沈宁心里一紧。
【他怎么知道昨天的事?】
武将笑了:“听说的。现在满京城都在传,说你在首辅府待了一刻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对。还说你知道了魏家什么秘密。”
沈宁沉默。
他确实知道了。
但他不能说。
【说了就完了。魏家那事,说出来得死多少人……】
他刚想到这儿,就看见那五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吴文华的眼睛亮了。
陈廷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郑怀义的笑容更深了。
那个武将“哦”了一声,意味深长。
那个老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宁想抽自己一巴掌。
又广播了。
“沈大人,”吴文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刚才想的,是真的?”
沈宁看着他,不说话。
吴文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但等到了沈宁脑子里的下一句:
【废话,当然是真的。系统都显示了,还能有假?魏忠懿他儿子,强占民女,逼死人命,周家三条人命啊……】
吴文华的眼睛更亮了。
陈廷敬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郑怀义的笑容消失了,换上了一种深思的表情。
那个武将“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那个老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茶杯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武将忽然笑了,拍着桌子说:“好小子!你敢在首辅府里想这些,胆子不小!”
沈宁愣了一下。
这反应……不对啊?
他以为这些人会害怕,会警惕,会想办法对付他。但这个武将,怎么好像还挺欣赏他的?
武将看着他,大大咧咧地说:“我最烦那些弯弯绕绕的。你有话直说,有屁直放,比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强多了。”
沈宁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怀义咳了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沈大人,”他说,“今天请你来,其实是想说一件事。”
沈宁看着他,等他继续。
郑怀义斟酌着措辞:“你这个本事,确实……不一般。朝中现在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觉得你是妖怪,想参你;有人觉得你是人才,想用你;还有人……”他顿了顿,“怕你。”
沈宁明白了。
这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我明白。”他说,“我这个本事,确实让人害怕。但我控制不了。我也没办法。”
郑怀义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沈宁想了想,老实说:“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郑怀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如果有朝一日,有人想对付你,你怎么办?”
沈宁心里一紧。
【这是提醒我?还是试探我?】
他刚想到这儿,就看见郑怀义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沈大人,”郑怀义说,“我今天说这些,是善意的。朝中现在风言风语,御史台那边已经有人在攒折子了。参你的理由,无非是妖言惑众、蛊惑人心。虽然陛下信任你,但万一哪天……”
他没说完,但沈宁听懂了。
万一哪天皇帝不信任他了,或者皇帝保不住他了,他就完了。
“多谢郑大人提醒。”沈宁说。
郑怀义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意思是送客了。
沈宁站起来,正要走,那个武将忽然叫住他。
“小子,”武将说,“我叫周放,禁军统领。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
沈宁愣了一下,看向他。
周放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觉得你这小子挺有意思。比那些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强。”
沈宁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人是真性情。难得。】
周放听见了,笑得更开心了。
沈宁走出茶楼,站在街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张姓汉子迎上来:“大人,没事吧?”
沈宁摇头:“没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茶楼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京城,越来越热闹了。
回去的路上,沈宁一直在想郑怀义那句话。
“御史台那边已经有人在攒折子了。”
参他?妖言惑众?蛊惑人心?
他想起那些谣言,想起那些人的眼神,想起首辅府那杯凉透的茶。
【这个世界,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但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
【郑怀义今天提醒我,是想拉拢我?还是真的好心?】
【周放说有事可以找他,是真性情?还是另有所图?】
【那个勋贵老人,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他家也有见不得人的事?】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周学士。
周学士追上来,喘着气说:“沈大人,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沈宁停下脚步:“什么事?”
周学士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刚才那些人里,有一个是勋贵家的。他家……最近不太平。”
沈宁一愣:“什么意思?”
周学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他家女儿,去年死了。说是病死的,但坊间有传言,说是被家暴打死的。他女婿是——是端王旧部。”
沈宁心里咯噔一下。
端王。
又是端王。
那个死了三年、却阴魂不散的端王。
他想起皇帝说的那些话,想起系统弹出来的那些消息,想起御书房里皇帝那个复杂的眼神。
这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多谢周大人。”他说。
周学士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沈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