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心虚地移开视线。

大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小声议论。那些目光又开始在沈宁和周学士之间来回转。

皇帝坐在上面，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周爱卿。”他开口。

周学士身子一颤：“臣在。”

“你先起来。”

周学士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站起来，退到一边。他的腿还在抖，脸色还是白，但眼底多了一丝茫然——显然没搞明白皇帝为什么放过了他。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在沈宁身上。

沈宁被他看得发毛。

【看什么看？我脸上有字？】

刚想完，他就看见那些大臣们的表情又变了。

有人露出“果然是你”的眼神，有人一脸“你还来”，还有几个脸上写着“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沈宁：“……”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些人都能听见。

一个不落，全都能听见。

他现在就像一个人形广播站，心里想什么，整个朝堂都能收到。

【不对，这感觉……刚才我是不是没张嘴？】

他故意抿紧嘴唇，然后在心里说了一句：

【我没张嘴，对吧？】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前面几个官员齐刷刷地点头。

点得还挺整齐。

沈宁想死。

周学士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茫然、困惑、庆幸……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释然——不是我的问题，太好了。但问题是出在他身上，好像也不太好。

沈宁和他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这特么什么情况？

“够了。”

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交头接耳的声音停了，那些交换的眼色也收了回去。所有人重新站好，目不斜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宁知道，他们都在竖着耳朵。

等着听他的下一句心里话。

沈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大脑放空。

但越放空，越容易胡思乱想。

【他们不会真的把我当妖怪吧？】【那个户部尚书的脸到现在还是白的，不会被吓出毛病吧？】【首辅的手不抖了，但眼神好可怕……】【饿了，真的好饿，什么时候散朝？】【散朝以后还能不能去买包子？不会被直接关起来吧？】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然后他看见那些大臣们的表情跟着他的话一变再变。

户部尚书的脸更白了。

首辅的眼神更深了。

有几个人的嘴角在抽，像是在憋笑。

还有几个脸色铁青，像是被人揭了老底。

沈宁想捂住自己的脑子。

但脑子这东西，捂不住。

“沈宁。”

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宁一个激灵：“臣在。”

“你随朕来。”

沈宁愣住。

来？去哪儿？

他抬起头，看见皇帝已经站了起来，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他也看不懂的东西。

“其他人，散了。”

皇帝说完，转身往后殿走去。

大太监尖声喊道：“退朝——”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沈宁跪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散了？这就散了？】

他看见那些大臣们开始往外走，但每个人走之前都要往他这边看一眼。那眼神千奇百怪，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好奇的，有警惕的，还有几个带着明显的敌意。

周学士也走了。走之前拍了拍沈宁的肩膀，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沈宁目送他离开，然后发现大殿里只剩自己一个人还跪着。

“还跪着做什么？”大太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跟上啊。”

沈宁抬起头，看见那个太监正站在不远处，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那表情沈宁熟——就是那种“见鬼了但不得不跟鬼说话”的表情。

沈宁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跟着大太监往后殿走去。

走过那根大红柱子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这太监……能听见我吗？】

大太监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能。”

沈宁：“……”

行吧。

他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