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比沈宁想象中要小一些。

或者说，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金碧辉煌。房间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案上堆着厚厚几摞奏折。唯一能看出这是皇帝地盘的东西，是书案后面那把椅子，比普通的椅子宽大些，雕着龙纹，铺着明黄色的垫子。

皇帝就坐在那把椅子上。

沈宁被大太监领进来的时候，皇帝正低头看一份奏折。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摆了摆手。

大太监无声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沈宁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房间有点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跳得有点快。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沈宁也不敢动，就那么站着，目光垂在地砖上。地砖是青灰色的，磨得很光滑，能隐约照出人影。他看见自己的影子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沈宁的腿又开始发酸。

【这皇帝到底想干嘛？有话不能直说吗？盯人看算什么本事？我脸上又没写字……】

他刚想到一半，就看见皇帝的嘴角动了动。

很轻微的动作，但沈宁看见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听见了。他又听见了。】

沈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大脑放空。

但大脑这东西，你越让它放空，它越容易胡思乱想。

【完了完了完了，穿越者被发现了。这是要杀头还是切片？我还没活够啊！上辈子猝死就算了，这辈子刚来一天就要死，这也太冤了吧？】

皇帝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沈宁绝望地闭上眼睛。

【不对，杀头好像是一刀下去就完事了，切片是什么？凌迟？那得多少刀？听说有三千六百刀的……我上辈子没干过坏事啊，不至于吧？】

“够了。”

皇帝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奈。

沈宁睁开眼，看见皇帝正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

“你……”皇帝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能不能先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沈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先冒出来一句：

【我控制不住啊！谁能在这种时候不想乱七八糟的？您要是把我放了，我保证什么都不想！】

皇帝的眼角抽了抽。

“朕要是能放你，早就放了。”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沈宁解释，“但现在放你出去，外面那些人能把你吃了。”

沈宁愣了一下。

这话……什么意思？

皇帝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叹了口气。

“过来坐吧。”他指了指书案对面的一把椅子，“站着不累吗？”

沈宁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硬木的，坐着不太舒服，但比站着强多了。

皇帝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那个……东西，是怎么回事？”

沈宁一愣：“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皇帝抬手比划了一下，“能让人听见你心里话的东西。”

沈宁沉默了。

他怎么解释？说自己是穿越来的？说脑子里有个系统bug了？这话说出来，皇帝能信？

但他还没开口，脑子里已经自动冒出了答案：

【这事儿说来话长。简单说就是我脑子里有个东西，本来应该只让我听见别人的秘密，结果bug了，变成了别人能听见我的心里话。我也不知道怎么修，它自己说修不好。】

皇帝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别人的秘密？”他抓住了重点，“你能听见别人的秘密？”

沈宁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像可以。但这功能好像也不太稳定，时灵时不灵的。”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朕现在在想什么？”

沈宁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皇帝。

【我怎么知道您在想什么？我又不会读心——】

他刚想到这儿，眼前忽然闪过一行半透明的字。

【附近人物当前想法：这人到底可不可信？朕是不是该直接把他关起来？】

沈宁愣住了。

这是……系统？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行字就消失了。但皇帝的表情已经变了——因为沈宁刚才那句“我怎么知道您在想什么”，他听见了。

“你不知道？”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怀疑，“那你刚才看朕做什么？”

沈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刚才确实不知道。但那行字突然冒出来，他好像……又知道了？

【这破系统到底什么毛病？一会儿能听见别人的，一会儿能让别人听见自己的，能不能有个准？】

皇帝的眼角又抽了一下。

“所以，”他慢慢说，“你确实能听见别人的秘密，但这个功能不受你控制？”

沈宁想了想，点了点头：“大概……是这样吧。”

皇帝沉默了。

御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沈宁坐在那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到底想怎么样？不会真要把我关起来吧？关起来也行，能给口饭吃吗？我真的好饿……】

皇帝听到这儿，忽然叹了口气。

“来人。”

门立刻被推开了，大太监探进头来：“陛下？”

“去御膳房拿些点心来。”皇帝说，顿了顿，又补充道，“拿热的。”

大太监愣了一下，看了沈宁一眼，应声退下。

沈宁也愣住了。

这是……给他吃的？

皇帝看着他，表情复杂：“你先吃点东西，然后好好跟朕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宁心里一阵感动。

【好人啊！这皇帝是好人啊！知道饿着肚子说话难受！比我们公司那个HR强多了，上次我加班到凌晨，她就给我发了条消息说“辛苦了”，连个加班费都没有——】

“够了。”皇帝打断他，“你能不能先别说那些朕听不懂的？”

沈宁讪讪地闭上嘴。

但脑子里还在转：

【HR是什么？加班费又是什么？算了，反正他也听不懂，不想了不想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

过了一会儿，大太监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放着几碟点心——一碟桂花糕，一碟枣泥酥，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

沈宁的眼睛都亮了。

“吃吧。”皇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