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不然怎么解释刚才那一幕?那个老前辈扶帽子的动作,一定是巧合。一定是。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冷静。】他在心里疯狂默念,【肯定是巧合。这老头帽子本来就歪,他自己扶一下很正常。跟我有什么关系?】
前面那个老前辈还盯着他,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沈宁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老前辈没理他,缓缓转回头去。
沈宁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他想,【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人能听见我心里的话?这也太离谱了。穿越就够离谱了,再加个读心术,这不成玄幻小说了吗?】
他正想着,忽然发现周围的视线还没散。
还是有人在看他。
不是全部,但至少有那么七八双眼睛,正有意无意地往他这边瞟。
沈宁后背发毛。
【看什么看?没见过饿肚子的吗?】
那些目光没动。
沈宁硬着头皮站直,假装专注地看向大殿前方。
鸿胪寺的官员还在念着什么,但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原本嗡嗡嗡的议论声变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安静。安静到沈宁能听见自己肚子又在叫。
咕噜——
这一声格外响亮。
沈宁想死。
【完了完了完了,丢人丢大发了。】他绝望地闭上眼睛,【这下全朝堂都知道我饿了。社死现场,这就是社死现场。】
“江淮水患,诸卿可有良策?”
一个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威严而沉稳。
沈宁睁开眼,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是皇帝在说话。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头和帽子,他看不清皇帝的表情,但听声音,好像不太高兴。
底下没人应声。
沈宁往前瞟了一眼,发现所有人都低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嗯?”皇帝的声音抬高了一点,“没人说话?”
还是沉默。
沈宁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不废话吗?谁愿意接这烫手山芋?江淮水患,赈灾要钱,查账得罪人,说多错多。换我是他们,我也装死。】
他偷偷观察那些大臣们的反应。
那个长胡子的老头站得笔直,目不斜视,一副“我没听见我没看见我不知道”的表情。他旁边那个紫袍官员低着头,像是在研究地砖的花纹。再远一点,有几个穿红袍的正在互相交换眼色,但谁也没开口。
【这戏码我熟。】沈宁想,【公司开会的时候,老板问“这个项目谁来做”,底下也是一片死寂。最后只能老板点名,点到谁谁倒霉。】
皇帝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说话。
“好。”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好得很。朕养着你们,遇事就这么给朕看?”
这话说得重了。底下那些大臣们的头低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沈宁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同情皇帝。
【这皇帝也挺难的。】他想,【底下这些人,平时争权夺利一个比一个积极,真遇到事了一个比一个怂。问计?问什么计?不就是钱被人贪了,粮被人卖了,底下的河道总督肯定有问题,按住他查账,再抓两个典型砍头,钱不就回来了?问来问去,浪费时间。】
他想着,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当皇帝不容易啊,底下全是老狐狸,没一个肯说真话。要换我……】
他没想完。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整个朝堂突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有话音的安静,是那种……死寂。彻底的,绝对的,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的死寂。
沈宁愣住。
他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
不是刚才那种七八双眼睛的偷瞟。
是所有人。
从最前排的亲王、国公,到中间的六部尚书、侍郎,再到后排的御史、给事中,最后是他身边的那些绿袍小官。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目光如炬,盯着站在翰林院队伍最末尾的这个人。
沈宁被看得头皮发麻。
【怎……怎么了?】
那几百双眼睛还是盯着他。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瞪圆了眼,有人脸色煞白,有人面红耳赤。最前面那个长胡子老头,胡子都在抖。
沈宁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刚才……是不是……在心里说了什么?
【不……不会吧?】
他试图回忆自己刚才想了什么。按住河道总督查账,抓典型砍头,浪费时间——
这些词在他脑海中闪过,然后他看见最前面一个穿红袍的官员,脸色刷地白了。
那是户部尚书。
沈宁不认识他,但原身的记忆里隐约有这个人的印象——户部尚书,管钱的,江淮水患的赈灾款就是从他手里出。
户部尚书的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在哆嗦。他死死盯着沈宁,眼神里全是惊恐。
沈宁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