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跟着人群走了大概一刻钟,腿就开始发软。
不是累的,是饿的。
原身昨晚熬夜加班(不对,熬夜猝死)之前,好像就没吃晚饭。他现在这具身体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滴米未进。刚才出门太急,连口水都没喝上。
“翰林院的,这边走!”
前面有个穿绿袍的官员在招手,看着像是翰林院的老前辈。沈宁迷迷糊糊跟上去,发现自己这一队人全是绿袍——大晏朝官服按品级分颜色,三品以上紫袍,五品以上红袍,七品以上绿袍,七品以下……就是他们这种,青不青绿不绿的,站在队伍里跟一丛没长开的菜似的。
承天门已经开了,黑压压的官员正往里面涌。沈宁被挤在人群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播放:
饿。
困。
冷。
想喝咖啡。
不对,这年代没咖啡。
那就更难受了。
“站好站好!按品级站!”有鸿胪寺的官员在维持秩序,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
沈宁被推到了翰林院队伍的最末尾。这个位置很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他前面站了至少七八排人,好到他踮起脚尖也只能看到前面人的后脑勺,好到大殿里皇帝坐的那个方向,他只能看见一根巨大的红柱子。
“挺好,”沈宁迷迷糊糊地想,“正好打瞌睡。”
天还没全亮,大殿里点着烛火,昏黄的光映在一张张严肃的脸上,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沈宁努力睁着眼睛,听前面鸿胪寺的官员开始念东西。
念的是什么?
不知道。
听不懂。
那人的语调抑扬顿挫的,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像是在唱戏。沈宁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只捕捉到几个关键词——“陛下圣躬万福”、“天寒地冻”、“臣等恭请圣安”。
翻译过来就是:皇上您好,天冷了,我们来给您请安了。
然后皇帝说了什么,隔得太远,沈宁完全听不清。只看见前面的人开始跪,他就跟着跪。前面的人站起来,他就跟着站。
一套流程走下来,沈宁觉得自己像个人形木偶。
腿已经开始酸了。
“今日朝会议程如下——”鸿胪寺那个唱戏一样的声音又响起来,“一议江淮水患赈灾事宜,二议北境军饷调拨,三议……”
沈宁努力听着,但那些词从左耳朵进去,从右耳朵出来,一个字都没留住。
他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弹幕。
【这皇帝老儿坐那高不累吗?】
沈宁悄悄抬头,往大殿深处瞟了一眼。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头和帽子,他隐约看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端坐在高处。那个位置应该是御座,比地面高出好几级台阶,坐在上面能俯视整个大殿。
看着是挺威风。
但坐那么高,底下人说话能听清吗?而且那椅子看着硬邦邦的,靠背那么直,坐着能舒服?
【反正肯定比我舒服。】沈宁又补了一句,【我这腿都快站断了。】
他偷偷把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又从右腿换到左腿。前面那个翰林院的老前辈回头瞪了他一眼,沈宁赶紧站直。
【瞪我干嘛?我又没出声。】
不对。
他好像确实没出声。
那些话都在脑子里,一句都没说出来。
沈宁松了口气,继续放空。
“江淮水患,户部所奏需银八十万两——”有人在大声说话,应该是户部的官员,“然国库今年收支相抵,实在拿不出这许多……”
然后是嗡嗡嗡的议论声。
沈宁没听进去。
他的注意力被左边的一个老头吸引了。
那老头穿着紫袍,应该是三品以上的大员,站在队伍很靠前的位置。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胡子。
那胡子太长了。
从下巴一直垂到胸口,白花花的一大把,看着就跟围巾似的。老头站在那里,头一点一点的,明显是在打瞌睡,但那胡子纹丝不动,质量极好。
【这胡子要是搁现代,能上吉尼斯世界纪录。】
沈宁在心里默默赞叹。
【不过这老头站着也能睡,也是个本事。我站着只能发呆,睡不着。】
他又把重心换了个位置。
脚底板已经开始发麻了。
“北境军饷一事,兵部以为——”
又有人开始说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沈宁努力听了两句,发现还是在扯皮。要钱的哭穷,管钱的不给,两边你来我往,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跟公司开会一模一样。】沈宁在心里吐槽,【销售部要预算,财务部不给,老板坐中间和稀泥。开两小时会,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最后说“再议”。】
他悄悄往御座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明黄色的身影一动不动地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换我是皇帝,我也烦。】沈宁想,【底下人吵来吵去,最后还是要自己拍板。拍对了是臣子们的功劳,拍错了是自己昏庸。这工作,不好干。】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