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规这边没开灯环境很黑,但最近上线的连接视频会议的夜视功能效果好,能看清人。
氛围安静了不到一会,视频会议中的几十个屏幕区一度陷入了混乱之中。
许久没见,各自埋在心里说不出的话这时也不打算说了,只为了有更多的时间多聊两句。
“九月我结婚,大家记得来参加啊,”宋屿燃喊话道。
高中不敢说出口的喜欢像是困住行人的迷雾,一但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许嫣然与他总像中间隔着什么,一点双方感情的话都不愿说,直到大学毕业,别扭的宋大少爷被看不下去的朋友推去表白,两人才确立恋爱关系。
“这么晚?还需等到九月,”段竞飞有些意外。
这才刚元旦,要到九月还需等上大半年。
宋屿燃也没办法:“每天忙得抽不开身,能挑个空闲时间已经算是难了,没达到我这个层次你是不会懂的。”
“哦,”没达到宋屿燃这个层次的段竞飞平平淡淡道,“恭喜你啊,我一年前就结完婚了。”
接着,他又道:“知道新版龟兔赛跑吗?我是兔子,你——”
突然,他莫名想起在画室里画的那两只王八,差点憋不住笑。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心智眼光都有所成熟,但他仍然觉得那副画作堪比世界名画。
前段时间网上新出“龟兔赛跑”版本中,兔子依旧找了个舒适的树荫睡觉,但与原版不同的是,这个故事多出一只乐于多管闲事的乌龟。
它试图叫醒沉睡的兔子,用龟壳去拱,没能醒,于是直接上嘴。
兔子疼得嗷嗷叫,试图甩开这只绿色家伙,没成想甩不掉,这家伙根本就不松嘴,哪怕被摇晕了。最后,兔子赢了,连带着那只死咬着它的乌龟。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这次线上聚会还有位特殊嘉宾——是许久未见的梁馨慧
这场长达两小时的视频会议挂断时已经十二点,樊规虽是这次线上会面的主角,全程却没说几句话。
天空临时下起了小雪,在满是霓虹的窗外,没有长鸣的蝉,有的只是樊规目光停留的黑夜。
“哥哥……”夏辞夜与他并排坐在沙发上,脑袋轻轻靠在他肩膀上,“生日快乐。”
樊规对时间没什么概念,也是第一声“生日快乐”响起时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元旦。
“……”
“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樊规淡淡地问。
夏辞夜道:“上个月开始,哥哥不在的那段时间,泡在实验室里的时候。”
那段时间樊规几乎每天都忙到很晚才回来,很少注意这些。
樊规:“这些天你也很累吧?”检察官毕竟不是什么轻松的职业。
几个月购置的房产装修通风已经完成,樊规曾提出过他要搬出去住,但夏辞夜不让。甚至有时他去睡客房一觉醒来这家伙正抱着他,如抱着树的树袋,生怕他跑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夏辞夜就差在他身上安监控了。
“不累,”夏辞夜说,“我只想你开心。”
突然涌上的眼眶的酸涩感根本藏不住。
樊规不喜欢哭,不是认为丢人,而是觉得再怎么哭也无用,还不如擦干眼泪,抹除自己在这世间的一切痛楚,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哥哥……你说,我们现在算什么?”夏辞夜想就这样静静地,直到天荒,直到地老。哪怕一直见不到阳光,只要他的樊哥还在,希望就永远不会消失。
夏辞夜:“是朋友吗?”
樊规微微侧过身,低头轻声道:“……是男朋友。”
几乎是落音的瞬间,还没做好准备,夏辞夜一把抱住了他,像个只会哭的孩子,说不出一句话。
一旦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抓住了就不会松开。
樊规指尖无意识动了一下,木讷地抬起手,拍了拍夏辞夜的背部。
不知持续了多久,两人才缓缓松开。
夏辞夜打开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放出几张图片。
有百日誓师的群体照、某日午间樊规趴在摆有多肉的桌子上休息的照片,以及那年带着生日皇冠被抹了一脸奶油的照片……
樊规看着一张张照片闪过,熟悉画面在脑海里解封。
最后一张出现的时候,他转头看向夏辞夜。那是一条满是落红的樱花长街——是樊规大学时期常经过的地方,虽然没认真欣赏过,但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夏辞夜从樊规的眼睛中看出了他想说什么。
“樊哥,闭上眼睛,再给我三秒可以吗?”
完全黑暗的世界里,樊规闭着眼,键盘声与鼠标的点击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他故意将倒计时放得很慢,睁开眼的一瞬间,夏辞夜亲上他的脸庞,屏幕里成片的玫瑰花像是活了过来,在无风之地自行摇曳。
“哥哥说好的,高考后送我一朵真玫瑰,”夏辞夜一吻过后朝他微微一笑,“我曾对此过分执着,可是后来仔细一想,真玫瑰易枯萎,还是原来的好。哥哥,你知道吗?向你表白的勇气,还是你给我的。”
由一个个代码组成的成千上万朵的迎风玫瑰,落在樊规眼里则成了那些等待的无数个日夜。
夏辞夜看着他,一看就是许久。
“我曾说过,东亚内陆没有海。”
但在一滴水也没有的地方,我种出了一整片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