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国道格外拥挤。
天空扬扬大雪,大地白茫茫一片。
云州虽然禁鞭,但烟花铺的生意依旧火爆。
两位青年人围着围巾,其中一人撑着伞,走在挂满红灯笼的街道。
樊规不想回来,主要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宋老师,奈何夏辞夜非得拉着他一起。
屋内,宋诗语正备课。九中如今依旧放假晚,考完期末正在补课。
听到敲门声,她放下笔,起身去开门。
楼道间,樊规找了个看不见的拐角待着。即使过了这么久,他还是没做好准备。
夏辞夜拎着东西站在门前,宋诗语开门看见他后往旁边挪了挪,示意进门。
考虑到后方的人,夏辞夜悄声提醒道:“妈,后面还有人——”
闻言,宋诗语往外望了望,没见人影。
她走出门,终于在楼道拐角处找到了背对着他们发呆的青年人。虽然许久没见,但宋诗语还是认出了这个背影,走近拍了他一下,往屋里一指:“进去啊,站这么远干什么?”
樊规回神。
人在不知所措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应答,宋诗语走在前面,他们两个人就在后面跟着。
坐在沙发上,樊规显得格外拘谨。
屋内装饰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少了几分生气。
五年前秋秋因恶性癌多次治疗无果不得已安乐死后,宋诗语也没再领养什么宠物,如今只剩一只冬冬窝在窝里休息。大概是年纪大了,也不怎么爱动了。
“你程叔叔去置办年货了,家里没什么东西,先随便吃点吧,瓜子和电视遥控器在茶几上,”宋诗语简单交代两句后又坐回去继续忙她的。
再响起下一句话的时间是在宋诗语忙完后。
“你们回来就是为了像挂件一样杵在这儿?”宋诗语走去接了杯水。
云州冬季空气干燥,没到一会就口干舌燥。
当挂件的两人不知该说什么,还是夏辞夜回应道:“没,专程回来看您。”
樊规低着头,听他们说话。
每一句都是日常,每一句都不敢接话。
如果要说身份位置最尴尬的,一定非他莫属了。
似是终于有些看不下去,正聊着的宋诗语突然问樊规:“那你呢?夏辞夜是回来看我的,你回来又是干什么的?”
樊规错愕,他听不出宋诗语的语气究竟是什么意思。
“好歹曾经在九中也是屠过榜的人,头低成这样像什么话?”
他曾想过无数种自己来后宋老师冷着面的场景,可真正来后却又发现情况并非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就像夏辞夜说的,他太爱胡思乱想了。
“我厌恶夏北庭,并不代表我就蛮不讲理。也希望你别把自己归为夏北庭那类人,自甘堕落,”宋诗语一只手拍了拍樊规的肩,“放心,我不讨厌你。”
出发前夏辞夜就同他说,宋老师不会因夏北庭的事连坐他,因为这本就不是他的错,根本没得选择。
虽然前三年确实生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气,但后来静下心一想,何必把恩怨延续到下一代。
下午宋诗语还有课。
夏辞夜与樊规也许久没有回过九中,三人是一并去的。
隔老远就看见九中门口立着个打扮得鬼鬼祟祟的可疑人物,似乎在跟保安谈什么,谈判失败,直接蹲那儿不走了。
“咋那么眼熟呢,”宋诗语放下车窗,仔细一瞅,只见鸭舌帽下暴露着几撮竹青色,身形修长个子很高,只是戴着口罩看不清脸,“怎么还是个绿毛?”
樊规一开始还不敢确定,直到听清声音才道:“是段竞飞。”
作为如今的顶流歌手,今年春节舞台有他节目,自然而然无法在家过年。于是抽空请了两天假,提前回来看看。
路过母校时又想进去参观一下,毕竟多年不见,还是特别怀念,谁知如今却连门都进不了。
“保安大哥,我真没骗你!我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段竞飞欲哭无泪,“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可疑人士!!”他只是担心有狗仔不方便露脸而已!
要不是之前与他熟悉的保安老大爷已经退休,他也不可能在这苦苦解释半天都进不去门。
宋诗语:“……”
宋诗语:“这是……段竞飞……?”
蹲了半天终于看见个老熟人,段竞飞如见救星般喊道:“宋姐!!”
“捞我——”段竞飞的声音抑扬顿挫。
段竞飞终于进来了。
“宋姐,今年春晚你一定要看啊——”段竞飞喋喋不休道,一句接一句。
宋诗语问:“路弘呢?他没陪你一起回来吗?我听宋屿燃他们说你们结婚了不是么。”
“对呀,年前结的。是一起回来的,不过他先回去放东西了,我到处转转,”段竞飞逐一回答道,“老师你现在是要去上课吗?”
“嗯,”宋诗语说,“下午第二节英语,我的课。”
科教大楼前,他们与宋诗语分道而行。
这几年,除了新换一批老师外,还在荣誉榜旁增添了“荣誉校友”电子展示屏。
其中第一个便是樊规——20XX年数竞全国第二、攀岩历史第一、A大法学博士、年度最具影响力演员
虽因辍学未能高考,但只要通过了合格考,校方都会颁发毕业证书,学历作数。
展示名单足足有五米高,熟人不少,除了他们这一届还有许多面生的人。
段竞飞瞅了半天,终于在显示屏换页后找到自己,连带着旁边路弘的名字。
……
紫藤长廊处。
两位满头华发的老人走的很慢,其中一位神情呆滞,被另一位老人扶着。
“季校长和艾校长六年前就退休了,如今是新校长在管。由于两位校长的房产之前就在校内,所以现在时常还能看见他们散步,”夏辞夜每年新年都会回来,因此对市内变动知道的不少。
段竞飞探头道:“我们要过去打个招呼吗?老艾这状态怎么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