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公寓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暖光，却没能驱散空气里挥之不去的阴冷。

雏子睁开眼的瞬间，左臂的旧痕便传来一阵持续的发烫，不是力量透支后的酸软，是对周遭滋生的恶意的本能预警。

她坐起身，指尖轻按在手臂的淡白旧痕上，能清晰感知到体内金光的流转状态。前几日在临海古井解开录像带诅咒时，本源力量耗损过巨，即便静养了数日，金光也只恢复了七成。

更让她在意的是，这几日整座城市的怨念浓度正在疯狂攀升，无数细碎的恶意如同雨后疯长的杂草，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蔓延，其中最暴戾、最具撕裂感的一股，正死死盘踞在城西的废弃平交道上，带着被生生截断的残缺与疯狂。

窗外的街道传来市井的喧嚣，早点铺的叫卖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是再寻常不过的人间烟火。

可雏子很清楚，这片烟火之下，恐慌正在无声蔓延。

葵美庄公寓的住户已经搬走了九成，整栋楼只剩包括她在内的三户人家，夜里再也听不到邻居的电视声，只有穿堂风卷过空荡的房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日夜不停。

她起身洗漱，换好校服背上书包，刚走出公寓门，就撞见了等在楼下的佐藤美佳和芽衣。

两个女生脸色惨白，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未眠，看到雏子的瞬间，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美佳紧紧攥住她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深水同学，出事了！学校里死人了！”

“高二的柴崎学长，昨天晚上被发现死在城西的天桥下。”

芽衣的指尖死死抠着校服衣角，声音跟着发颤，“警察说……他的身体被硬生生切成了两半，现场没有凶器，也没有凶手的痕迹，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直接撕开的。”

美佳往雏子身边缩了缩，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了去：“现在整个学校都传疯了，所有人都说是テケテケ干的。就是那个都市传说——晚上走僻静的路、铁轨或者天桥时，要是听到身后传来‘テケテケ’的声音，绝对不能回头。一旦回头，就会看到一个只有上半截身子、穿红色校服的女生，用手撑着地面追你……”

雏子眉峰微蹙，轻声问道：“这个传说，还有什么说法吗？”

“有！”芽衣立刻接话，嘴唇抖得厉害，“凡是亲眼看到她的人，从看到的那一刻算起，必须在三天之内，把这个传说完整告诉另外两个人，不然……不然就会被她杀死，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被切成两半。”

这正是这股怨念最核心的部分，也是它能在短短一年间，从一所高中扩散到整座城市的根源。它像一场无法停止的传染，见过它的人为了活下去，只能把恐惧传递给更多人，而每一次传播，都会让这股怨念的力量变得更强。

三人走进教学楼时，扑面而来的是近乎凝固的恐慌。

平日里课间喧闹的走廊此刻鸦雀无声，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惶恐。

看到雏子走过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窃窃私语戛然而止，眼神里既有敬畏，也有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期盼。

早课的铃声响了，可教室里依旧没人能静下心来。讲台上的老师讲课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时不时会瞟向窗外，学生们更是坐立难安，时不时低头和身边的人耳语几句，眼底的恐惧根本藏不住。

就连平日里最爱拿恐怖传闻起哄的男生，也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不敢再多说一句玩笑话。

一上午的课，雏子听得专注，却始终用意识锁定着城西平交道的方向。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残缺的怨念正在随着传说的疯狂传播不断变强，已经从最初的“只在夜晚出没”，变成了白天也能隐隐感知到的、无处不在的窥视。

午休的铃声刚响，教室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穿高二校服的女生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头发乱糟糟的，校服外套上沾满了尘土，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像一只被猎人逼到绝境的幼兽。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疯狂扫过，最终定格在雏子身上，眼睛瞬间红了，踉跄着扑到雏子的课桌前，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课本上。

“深水同学……求求你，救救我……”女生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濒死的绝望，“我叫中原理惠，我……我看到她了，我看到テケテケ了……”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理惠的眼神里满是同情和恐惧，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雏子微微起身，扶了一把快要站不稳的理惠，拉过旁边的椅子让她坐下，又递了一瓶拧开瓶盖的水过去，声音温和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别慌，慢慢说。什么时候看到的？还有谁和你一起？”

理惠攥着水瓶，指尖抖得厉害，哽咽着把事情的经过完整说了出来，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地对应着美佳所说的传说，颤抖的话语也带着一个十七岁女生最真实的恐惧。

三天前的傍晚，她和两个最好的朋友放学回家，因为赶时间抄近路，走了城西的废弃天桥。

那天阴云密布，天桥上空无一人，走到桥中间的时候，三个人同时听到了身后传来“テケテケ”的声响——像是指甲刮擦水泥地面，又像是金属划过石板，一声接着一声，离她们越来越近。

三个女生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前跑，跑出天桥的瞬间，理惠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她坠入了深渊。她看到了那个只有上半截身子的女生，穿着褪色的红色校服，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背后，正用手撑着地面，以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在天桥上追赶，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地锁着她。

从那天起，怪事就缠上了她们三个。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学校，总能听到身后传来那道“テケテケ”的声响，回头却空无一物；手机会在半夜自动亮起，屏幕一片漆黑，听筒里只有清晰的摩擦声；镜子、窗户、水面的倒影里，总能看到那个半截身子的红色身影，站在她们身后。

“学校里所有人都在传这个规则，说看到她的人，必须在三天内把传说告诉两个人，才能活下来。”

理惠的眼泪掉得更凶，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的朋友里，有一个怕得要死，昨天早上把传说告诉了她弟弟和邻居家的小孩，可……可昨天晚上，她还是死了。就在她家楼下的小巷里，被切成了两半……”

“另一个朋友昨天晚上彻底疯了，被她爸妈送进了精神病院，嘴里只会反复念着‘テケテケ’，什么都听不进去了。”理惠抬起通红的眼睛，里面满是灭顶的绝望，“现在只剩我了，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就满三天了。我不想把传说告诉别人，我不想害了无辜的人……可我不想死，深水同学，我真的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

佐藤美佳和芽衣站在一旁，听得浑身发冷，紧紧抓着彼此的手，眼眶也红了。她们亲眼见过录像带诅咒里的绝望，太懂这种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无端诅咒拖入死亡的无力感。

雏子看着理惠崩溃的模样，指尖轻按在左臂的旧痕上。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冰冷残缺的怨念已经牢牢缠在了理惠身上，死亡的倒计时，正在一分一秒地往前走。她轻声问道：“你知道这个传说里的女生，到底是谁吗？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理惠点了点头，哽咽着说：“学校里的人都叫她大桥可奈，一年前就是在城西的平交道卧轨自杀了，死的时候只有十七岁，和我们一样大……听说她生前在学校被霸凌了整整两年，父母早就离婚了，谁都不管她，她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最后实在撑不下去了，就躺在铁轨上，被电车碾成了两半……”

这正是这股怨念的源头——大桥可奈，十七岁的女高中生，在长期的校园霸凌里耗尽了所有生的希望，最终在冰冷的铁轨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的身体被电车硬生生截成两半，极致的痛苦与绝望，还有对这个世界的恨意，让她化作了都市传说里的テケテケ，困在这段铁轨与天桥之间，日夜徘徊。

而原本只是绝望赴死的她，死后却成了都市传说的素材，在学生之间疯狂传播。

人们在传播她的故事时，添油加醋地加上了“不传播就杀人”的残酷规则，把她的痛苦当成了吓唬人的玩笑，当成了赌命的游戏。这些集体意识里的恶意与恐惧，最终反过来扭曲了她的执念，让她被困在了这个自己根本不想要的规则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杀戮，也重复着自己死亡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