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子的心脏微微收紧。
她也曾被全世界抛弃过,也曾在无边的黑暗里,独自挣扎过。她明白这种滋味。
只是她最终打碎了宿命,而这个女人,最终被宿命和恨意吞噬了。
就在雏子的思绪翻涌的瞬间,手里的登山绳突然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抓住了,往下狠狠一拽!
手电筒的光瞬间晃动起来,雏子低头看去,只见浑浊的井水里,无数乌黑的长发如同毒蛇般窜了上来,死死地缠住了登山绳,也缠住了她的脚踝,要把她狠狠拽进井底的淤泥里!
紧接着,一张惨白的、披散着长发的脸,从乌黑的发丝里露了出来,一双充满了怨毒和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是那个女人的本体。
她从井水里浮了上来,扭曲的身体顺着井壁攀爬着,乌黑的长发如同活物般,朝着雏子疯狂涌来,要把她拖进冰冷的井水里面,让她也尝尝在井底被活活困死的滋味。
雏子没有慌乱,左手猛地发力,金光瞬间从指尖爆发,顺着登山绳蔓延下去,那些缠住她脚踝的长发,在金光里瞬间消融。
她借着登山绳的拉力,身体在半空里一转,避开了女人扑过来的身影,右手顺势抽出了腰间的短刀,银亮的刀刃裹着淡淡的金光,却没有朝着女人砍去,而是反手插进了井壁的青苔里,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我知道你恨。”
雏子的声音在狭窄的井道里回荡,清晰地落在女人的耳中,“我知道你在这口井里,待了七天,喊了七天,等了七天,却没有一个人来救你。我知道你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全世界当成怪物,那种绝望,那种痛苦,我都懂。”
女人的动作猛地一顿,扑过来的身影停在了半空中,那双充满了怨毒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破碎。
四十多年了,从来没有人懂她的痛苦。所有人都怕她,都骂她是恶鬼,都想消灭她,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我懂你的痛”。
“可那些看过录像带的孩子,他们没有错。”雏子看着她,语气平静却锐利,“他们没有伤害过你,没有背叛过你,他们和当年的你一样,都是无辜的。你把自己承受的痛苦,施加在他们身上,和当年那些伤害你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刺进了女人的灵魂深处。
她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整个井道都剧烈地晃动起来,井壁上的碎石不断往下掉,浑浊的井水疯狂翻涌,无数的长发如同黑色的海啸,朝着雏子席卷而来!
她的痛苦,她的绝望,她的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她不想听这些道理,她只想让所有人都尝尝她的痛苦,只想让这个世界,为她所承受的一切,付出代价。
黑色的长发瞬间淹没了雏子的身影,冰冷的井水顺着发丝钻进她的口鼻,极致的阴冷瞬间包裹了她,无数双惨白的手从井水里伸出来,抓着她的胳膊、腰腹、脖颈,要把她拖进井底的淤泥里,让她永远地留在这里。
雏子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开始出现幻觉,她仿佛也被困在了这口古井里,四周是无边的黑暗,耳边是水滴的声响,还有女人绝望的哭喊。体内的金光正在快速消耗,左臂的旧痕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她快要撑不住了。
可就在这时,贴身放着的、姐姐润子留下的布偶,再次传来了一阵温柔的震动。
那股熟悉的、温暖的气息,顺着布偶蔓延开来,像十年前姐姐牵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说“雏子,别怕,姐姐在”。
雏子猛地睁开眼,涣散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想起了戎之丘的白雾里,她握着短刀,硬生生劈开了无尽的怨魂,打碎了三百年的献祭宿命。那时候她能做到,现在,她也能。
她不是来这里斩杀怨灵的,她是来这里,带这个被困了四十多年的灵魂,走出这口暗无天日的古井的。
“我知道你不想永远待在这口井里。”
雏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穿透所有怨念的坚定,她散去了周身攻击性的金光,只留下一层柔和的、温暖的光晕,包裹住了自己,也包裹住了周围疯狂涌来的长发,“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像别人一样,把你的尸骨随便丢弃。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好好安葬你,让你不用再待在这冰冷的井水里,不用再困在这无边的黑暗里。”
“你已经在这口井里,待了四十多年了。够了。”
最后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女人的识海里。
疯狂涌来的长发,瞬间停住了。
那些抓着她的惨白之手,也缓缓松开了。
女人的身影,停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只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雏子,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她在这口冰冷的古井里,待了四十多年了。
她也想离开,也想安息,也想有人能看见她的痛苦,能把她从这无边的黑暗里救出去。
雏子看着她,缓缓伸出手,掌心的金光柔和地跳动着,没有半分攻击性,只有纯粹的温暖:“跟我走吧。我带你出去。”
女人怔怔地看着她伸出的手,看了很久很久。